话音还没说完,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纪文书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只手还举在半空中,硬是把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姝言栖站在门口,一身青衫广袖,长发半挽,腰间束带收束得干净利落,一根素银簪子插在发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一只手扶着门,袖口却直直地垂落下来,露出一双白细的手腕。
晨光从后面窗户里打进来,落在她肩上,那件青色广袖长衫被光线一照,整个人透出几分朦胧的青意,像从一幅丹青山水里走出来的一般。
他可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穿,之前的时候,还天天是灰布衣裳,加斗篷,要不是临走的时候,硬是被留婶压着换了衣裳。估计现在还是那个样子。
而且平日里利落都是走路带风,说起话来眉目间总带着三分锋利。
哪像今日,站在门框里,风吹过来时广袖微微拂动,倒像是哪家府上的闺秀,温雅得有些不像话。
纪文书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把卡在嘴边的那句“替你吃了”硬生生拐了个弯。
姝言栖挑眉看他,“你就要怎么样?”
纪文书猛地回过神来,耳根烧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不是,姑娘你——”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完整话,“姑娘你什么时候喜欢穿广袖长衫了?这……这跟你平时也太不一样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在说人家平时不够好看似的。他连忙又补了一句,“好看,挺好看的,就是一时没认出来。”
姝言栖低头扯了扯广袖,“广袖宽大,藏东西方便。”
她说着拍了拍袖口,里面丁零当啷一阵轻响,也不知道塞了多少瓶瓶罐罐。
纪文书嘴角抽了抽,心想旁人穿广袖是为了风雅,姑娘穿广袖是为了随身携带一座药房。
“佩服……”
“行了,别佩服了,走吧。”
……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客栈的木头梯子年头久了,踩上去吱呀作响,纪文书跟在后头,正想开口问今天去侯府要有没有调点人。
目光无意间扫过姝言栖的后脑,就在后面的秀发中间,他看见有一小绺头发是白的,
夹在一头乌黑的秀发中显得格外亮眼。
纪文书脚步顿了一下。他下意识眨了眨眼,再看过去那一小绺白发已经不见了,全是乌黑的秀发,哪里还有什么白头发的影子。
他站在原地愣了愣。
这会功夫,姝言栖已经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他一眼,“你脚底生根了?”
“啊?哦……来了来了。”纪文书揉了揉眼睛,心想大约是昨晚,熬花了眼,平白无故看出幻觉来。
便三步并两步跟了上去。
……
大堂里没什么人,陆时沛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只油纸包,茶已经喝了半杯。
姝言栖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还没开口问,对面这人就先一步开口了。
“诺——桃花酥。”说着,陆时沛把油纸包往她那边推了推,“刚出锅的,还热着。”
姝言栖一听伸手就去够油纸包。
一只手捻着一块就往嘴递里,另一只手在底下盛着。
酥皮掉了一手,她嚼了两下眼睛就眯了起来,跟猫闻到鱼腥一个德行。
“你一大早去买这个?”
“顺路。”
“哦哦。”
纪文书这时候才磨磨蹭蹭走到桌边,鼻子闻了两下,眼珠子就直直盯着油纸包里层层叠叠的桃花酥。
他伸手还没够到桌边,陆时沛已经不动声色地把油纸包往姝言栖那边挪了挪。
动作不大,意思很明确。
纪文书嘴角往下一垮,在一急得搓手
“那个……大人……我那份呢?”
“你吃这个。”陆时沛从袖子里摸出个芝麻饼递过去,纪文书接过来看了看手里的芝麻饼,又可怜巴巴地看了看姝言栖面前的那包桃花酥。
姝言栖嘴里嚼着半块,看了看他那一副哈喇子快淌到衣襟上的模样,往把油纸包往他那里推了推,“行了别看了,吃吧,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搞得跟我虐待你似的。”
纪文书脸上的笑容瞬间挂了起来,拿了一块吃了起来但吃完之后就也在碰了。只低头啃着自己的芝麻饼。
姝言栖见他吃一块又不吃了又往他那里推了推,“怎么不吃了,还有不少呢。”
纪文书心里苦着,但脸上还是还是装出一副吃饱了的表情。“姑娘,我吃饱了,你吃吧……”
“你呢?”姝言栖朝旁边的人看了看,“你咋不吃?”
“我吃过了。”
姝言栖一听两眼放光,“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完桃花酥,姝言栖去洗了洗手,回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心满意足四个大字。
纪文书在旁边收拾着笔墨袋,嘴里还在回味那块桃花酥,“姑娘,今天去哪?”
“去侯府。”
饭过后,姝言栖把妆匣的事跟两人对了一遍。
而陆时沛则在一旁不知道在跟纪文书交待什么,只知道他的点头是没停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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