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纪文书跑得满头大汗，一只脚刚跨进门槛就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姑娘，大人。我查到了。

偏院找到了。在侯府最西北角，靠着后墙。靠着柴房有几条回廊的距离。”

他把一张手绘的简图铺在桌上，虽然画得歪歪扭扭地但好在标注极仔细，“井的位置、偏院的围墙高度、巡夜的家丁人数和换班时辰，全记在上面了。”

陆时沛接过图扫了一眼，就往姝言栖那边递，朝她点了点头，“今晚去？”

姝言栖接过来一看，“嗯。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线索”

她站起来，把东西重新收进妆匣里。然后重新拿起纪文书画的偏院简图仔细看了一遍。

纪文书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姑娘，今晚你跟大人翻墙进去，要不要我再叫几个人？”

“不用。”姝言栖和陆时沛几乎同时开口。

姝言栖摇了摇头道，“人多动静大。侯府巡夜的家丁少说七八个，魏氏现在肯定已经知道妆匣被我们拿走了，今晚的侯府只会更严。

两个人去，一个人望风一个人下去，不容易被发现。”

说着，陆时沛把她的话接过来“纪文书，你今晚留在客栈。如果丑时我们还没回来，你就带着这些物证直接去县衙找曹文奎。记住是所有物证，一件都不能少。”

纪文书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姝言栖把裙刀从腿上解下来重新绑紧，把毒粉和解药在袖袋里分开放好。

她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微微发愣。

“想什么呢？”陆时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姝言栖回过神，转头看了看他，“……没什么。”

说着又重新坐了下来。她在想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她被关了快三个月，只知道她喊着娘，我饿了。只知道她多么希望那道门能打开，门开了，但不是接她出来的。

……

下午未时刚过，姝言栖和陆时沛一前一后进了青溪县。

曹文奎正在后堂喝茶。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陆时沛，茶盏差点没端稳。

“陆大人，姝姑娘。”曹文奎放下茶盏站起来，摩挲着手，笑脸应了上去，“二位这是——”

“递状子。”姝言栖把状纸放在他桌上。“上面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被告魏氏，罪名谋杀裴漱玉，人证裴漱璋，物证血书、断甲、簪子、妆匣绝笔。”

曹文奎把状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脸色越难看，没敢说一句话。

状纸上写的是裴漱玉被杀一案，被告是侯府主母魏氏，罪证列了七八条。“囚禁、虐待、杀人、移尸，每一条后面都附了相应的物证清单。”曹文奎看完之后把状纸放在桌上，摘下乌纱帽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又戴回去，又摘下来。

紧接着陆时沛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份文书放在状纸旁边，开口道，

“曹大人，这是大理寺的协查公函，落款处也盖着大理寺的朱砂印。曹大人，此案已由大理寺正式协查。人证物证俱全，明日升堂。”

见曹文奎没什么反应，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曹大人这是在考量些什么？还是说，曹大人觉得大理寺的印不好使？”

“那个……陆大人。”曹文奎的声音有点哑。“不是本官不愿……侯府是大族，要审侯府的当家主母至少得跟裴侯爷通个气。

裴侯爷人虽然在京城，但他的权利势力还在。您让我饶过他直接升堂审他夫人，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陆时沛站在那里，眼神慢慢地沉了下来。

“曹县令，裴漱玉一案，验尸格目上有大理寺的章。囚房里找到的血书、簪子、断甲，我亲手跟着一起收的。

裴漱璋的证词，姝姑娘亲手录的。

小鹊临死前的口供，姝姑娘亲手记的。今天上午从侯府拿回来的妆匣里，更有她的亲笔绝信。

还有一本录名册，上头记了至少二十个女人的名字。

曹大人这桩案子不是一桩普通的杀人案，是至少连着二十条人命的连环大案。

你现在不升堂，是想等到什么时候？

别忘了，你这顶乌纱帽，他能替你带上，我也能替你摘了。”

……

就这样陆时沛一句接着一句持续地给曹文奎施加压力。

曹文奎要么就推诿含糊不清，要么就沉默不回答。两边就这样僵持着。

姝言栖在一旁听的烦了，最后干脆找个位置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俩人掰扯。

她知道他在拖，但她今天也确实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跟这个老滑头周旋了，“从昨晚到今天再从进侯府在到现在，她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今天一整天又都在跑，逼问裴漱璋、跟魏氏对峙、翻妆匣。在到魏管家的袭击、在到现在。”

她实在太累了，脑子虽然在转，但腿已经开始有些不太听使唤了，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差点没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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