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走得缓慢,白雾沾在发梢与肩头,凝成细碎的水珠。
鹿泠频频回头,目光依旧望向木屋所在的方向,直到蜿蜒山道拐过一道山弯,整片木屋连同栅栏都消失在茂密林木后方。
“还在惦记顾朔。”邵祁留意到她的小动作,放缓脚步同她并肩。
“只是一想到开春他就要独自去往西边,路途茫茫,难免放不下心。”鹿泠轻声说道,指尖攥紧装着山菌与野栗的布袋,“那边村落零散,消息闭塞,谁也说不清路上会撞见什么。”
“他早已不是当年被执念裹挟的人,懂得审时度势。不过真要是遇上难以应对的危险,他一定会传讯。”邵祁安抚道。
两人一路闲谈,稳步走出山林,驱车返程。回到城郊庄园时,天色尚早。
推开院门,冷空气迎面涌来,庭院地面覆着一层薄霜。
鹿泠把顾朔赠予的干货细心分装,放进干燥的木柜储存。
邵祁照常点燃壁炉,暖意缓缓充盈整栋房屋。
往后几日,两人重新回归熟悉的日常。
晨起煮花茶,打理庭院残存的花草,空闲时前往街市采购过冬物资。
夜里依偎在壁炉旁看书,偶尔说起和顾朔在山中相处的片段,安静平淡,一如往日。
谁都没有预料,平静会被一道急促的术法传讯打破。
这天傍晚,天色临近昏黑,鹿泠正站在屋檐下翻动晾晒的干菊花,半空中骤然响起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灵力讯号。
讯号不属于前来拜访的普通修士,是顾朔专属的联络方式,讯号急促不稳,裹挟着难以掩盖的焦灼。
鹿泠动作一顿,神色瞬间收敛几分。
“是顾朔传来消息。情况不太对劲。”
邵祁闻声从屋内走出,眼底闲适褪去,上前一步。
“发生什么事。”
“他没有传递完整话语,只有求救讯号,讯号源头不在深山木屋,位置偏向西边群山。”
鹿泠凝神感知飘散在空中的灵力轨迹,眉头轻轻皱起,“讯号断断续续,像是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压制,持续不了多久。”
邵祁神情沉定,迅速理清头绪。
“距离约定开春远行还有许久,他不该贸然去往西边。多半是提前遇上了意外。”
“我们不能继续等候。讯号越来越弱,再拖延恐怕再也感知不到他的方位。”
鹿泠转身走入屋内,快速收拾行囊,御寒衣物,备用丹药,还有几样防身器物尽数装进布包。
邵祁同步做好准备,锁好庄园大门。
“立刻动身,顺着讯号残留的灵力轨迹追踪。”
两人驱车赶往西边群山外围,车辆能够通行的道路到此终止。
余下漫长路途只能徒步进山。越往深处前行,周遭空气愈发阴冷。
整片山林的气场扭曲紊乱,寻常草木死气沉沉,隐约浮动着淡淡的阴邪气息,和以往遭遇的幽影一脉力量截然不同。
“这片区域不对劲。”
鹿泠放慢脚步,仔细探查四周,“阴气息不是零散游荡,像是被某种力量收拢在一起,源源不断向着群山最深处汇聚。”
邵祁目光望向层叠山峦的中心。
“顾朔的讯号源头,就在群山腹地。”
两人加快步伐,沿着起伏山路持续前行。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远处山谷之间,隐约看见一道熟悉身影。
顾朔正依靠在一块巨大岩石旁,肩头衣衫撕裂,手臂上蔓延着灰黑色诡异纹路,气息虚浮,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顾朔。”鹿泠快步上前。
听见声音,顾朔艰难抬起头,看见二人,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
“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邵祁蹲下身查看他手臂蔓延的灰纹,神色凝重。
“这是什么邪祟之力。”
“我原本打算提前进山探查西边路况,路过这片山谷,察觉到地底有异动。”
顾朔喘了口气,缓缓道出缘由,“山谷地下封印着一尊古老邪物,封印持续千百年,近些年术道平衡动荡,封印持续衰弱。今日我路过此地,邪物冲击封印,外泄的力量击中了我。”
鹿泠伸手试探灰黑色纹路蕴含的力量,一股阴冷吸力顺着指尖传来。
“这力量会持续侵蚀灵力,慢慢封锁术法运转。难怪你发出的传讯不断被压制。”
“邪物尚未彻底冲破封印,但封印裂痕越来越大。一旦彻底脱困,整片西边群山附近所有村落都会遭受浩劫。”
顾朔看向山谷底部,语气严肃,“我尝试独自加固封印,单凭我一人之力根本做不到。外泄的阴气还在不断腐蚀结界。”
邵祁望向幽深谷底,谷底不断飘出灰蒙蒙的阴气,盘旋上升,笼罩整片山谷。
“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严重。这不是局部作乱的阴祟,一旦封印破碎,灾祸会蔓延至大片地域。只靠我们三人联手,想要重新稳固封印,依旧风险巨大。”
鹿泠思索片刻,开口说道。
“我们可以传讯通知术道圈层靠谱的修士前来支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支援抵达至少需要数日。眼下封印每时每刻都在破损,我们必须先联手稳住裂痕,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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