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那便更好，省得朕再去寻你！”

龙渊发出阵阵低吼，那笑声早就不像人声，像蛇信子从喉咙深处嘶出来的，丝丝入耳，听得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周斯梗着脖子：“我不认识你！你找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的磁力吸住，扑通一下朝龙渊跌了过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周斯！”

糯宝手中的桃木枝在眨眼之间化作一柄桃木剑，剑锋上金光萦绕，嗡鸣震颤。

剑出鞘的那一瞬，整座皇宫所有熄灭的宫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通黄通明，照得乾坤殿前纤毫毕现。

“放开他！”

周斯被蟒蛇缠住，跟方才的糯宝一样，胸腔里的空气被一寸寸挤出，脸憋得青紫。可他拼了命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别管我……直接斩了他……不用管我……“

“你给我闭嘴！留着一口气好好活着！”糯宝吼回去。

龙渊俯下蟒首，竖瞳在周斯和糯宝之间来回转了转，忽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低笑。

“原来如此，你们两个身上绑着红线呢。

怪不得如此默契。哈哈哈，可惜月老一番心思，今日要白费了。你们两个，都得死在朕的手里。”

蛇身再次收紧。

黑气比方才缠绕糯宝时还要浓上三分，翻涌沸腾，几乎将周斯整个人裹成了一团黑茧。

糯宝攥紧了桃木剑，却迟迟不敢劈下去。

周斯完完全全是凡人之躯，就算只沾上一丝金光剑气，也足以让他灰飞烟灭。

“你不敢下手？”龙渊笑得更猖狂了，“那朕就替你下手！”

可他的笑声忽然一顿。

蛇身开始发软。

力量在流逝，如同决了堤的水，拦都拦不住。龙渊猛地低头看去，缠在周斯身上的那些黑气，竟一丝一缕地被他吸进了体内！

“你！你竟能吸收朕的力量！”

龙渊睁大了眼睛，蟒首猛往后仰。

别说龙渊，就连糯宝都愣住了。

她就这么悬在半空中，看着周斯的身体一点点将那些邪气煞气吞了进去。

他的眼白被黑气浸染，整双眸子变得幽深黝黑。

糯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黑气会噬人心智。

她见过太多被邪气侵蚀之后六亲不认、性情大变。

万一周斯睁开眼，认不出她了怎么办？

可周斯睁开了眼。

那双黝黑的眼睛直直看向她，他猛地一挣。

“轰”的一声，蟒蛇缠绕生生摆脱开，周斯整个人弹了出来，周身的黑气如风暴般向外炸开，将乾坤殿前的地面都震得尘土飞扬。

所有宫女太监在这一瞬间同时恢复了意识，纷纷跌坐在地，茫然地四顾，他们身上黑气全然不见。

龙渊的蛇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不可能！不可能让你们得逞！”

他嘶吼着，拼了命收回外泄的黑气，重新鼓胀起蛇身。

“朕要和你们同归于尽！朕要让所有人都陷入恐惧之中！沾了朕的黑气，他们就永远永远无法快乐！”

蟒身越涨越大。

糯宝目光一凛。

她腾空而起，桃木剑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剑锋出鞘那一刻，一声龙吟凤啸从剑身中迸出。

她双手扑过去。

灰烬漫天飘落。

蟒蛇盘踞之处，只剩下纷纷扬扬的灰末，在乾坤殿前被夜风卷起，飘散无痕。

“皇宫之尊，为何不能是朕……苍天不公……老天不公……“

龙渊最后的声音，飘荡在每个宫中人耳畔，然后彻底消散。

周斯整个人往后倒下去，重重摔在石板上，失去了所有意识。

他的身上黑气萦绕，久久不散。

——

三年后。

周斯好不容易能下床了。

他抬手一勾，衣架上的外袍便自动飞了过来披在身上。

三年来，他一次又一次地适应这具凡人之躯里横冲直撞的力量，如今已能勉强驾驭，只是偶尔还是会累上几天。

“世子，千万小心，奴怕您摔着……要不还是不跟公主去了？”小风在旁边紧张得直搓手。

周斯系好腰带，头也不回：

“怕什么，躺两天也就缓过来了。要是耽误了公主出门，她发起火来，可比摔一跤厉害多了。”

小风缩了缩脖子。

门外，糯宝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她七岁了，五官长开了不少，四岁时的奶膘褪了大半，但还是那张笑盈盈的脸，眉眼弯弯，一看便知道日子过得舒坦。

“周斯！快走！今天我带你出去玩！跟着本公主，一切都好说！”

她身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那是三岁的糖宝，扎着两根小辫子，这个手法一看就是太子司徒瑾的。

“你把妹妹也带来了？”

“对啊，一块带你去踏青！”

糯宝拉着他的手往马车上拽，三岁的小糯团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串糖葫芦，走一步舔一口。

“公主，在下与您同乘一辆马车，怕是会惹人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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