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有自己的算盘——现在收钱是能赚,但让腌菜在整条街上扎下根来,比赚那几文钱重要。
等人人都觉得少了它吃面不香了,再定价不迟。
赵三娘看她心里有数,也不多劝,低头把一碟腌菜吃了个精光,连碟子底的汤汁都端起来抿了一口。
“等你开卖那天,我先订十碟。”
“十碟?你吃得完?”
“送人啊。这东西拿得出手,比买两斤果子体面。”
午市忙起来的当口,一个穿绸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人面生,不是常乐坊附近的住户,倒像是路过的。
他扫了一眼杏娘挂在墙上的招牌——“汤面“两个字。
用墨写在木板上——又目光掠过隔壁桌上还没收走的腌菜碟。
“老板,一碗面。那个腌菜,也来一碟。”
“腌菜送的呢,不收钱。”
“那我更要尝尝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杏娘特意多夹了两块放在碟子里。
年轻人挑起面条吃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又夹起一块腌萝卜,咬了一口。
停住了。
“这腌菜——你自己做的?”
“对。”
“用什么腌的?”
“萝卜,盐,花椒,辣椒,还有一点芝麻。”
年轻人仔细看了看碟子里的萝卜块,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低头把面和腌菜都吃完了。
付钱的时候他多放了几文在桌上。
“多了。”
“不多。那碟腌菜值这个价。”
说完就走了。
杏娘追到门口,那年轻人已经拐进了巷子里,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什么人啊?“小圆凑过来问。
“不知道。路过的吧。”
“那他为什么给了这么多钱?”
“觉得好吃呗。”
小圆歪着头想了想:“那下次他来,我多给他盛一勺。”
“给钱多了不是让你多盛的。”
“那是什么?”
“是觉得值。“杏娘把碟子收好,“做吃食的,让人觉得值,比什么都重要。”
午市散了之后,杏娘坐在灶台边歇气,把今天腌菜的情况在心里过了一遍。
送出去二十几碟,大部分都吃了,退回来的不到五碟。
三个客人明确说每天必来。
一个穿绸衫的陌生人给了赏钱。
腌菜的势头,比预想的好。
下午客人刚散了一波,杏娘正在拾掇碗筷,门口的光影一暗。
一个人走了进来。
不是客人,是李静。
她在常乐坊开了一家小书铺,平时不怎么出门,偶尔过来吃碗面。
不过自从腌菜上了之后,她来得比之前勤了。
“李娘子?”
“路过来吃碗面。顺便——“李静往灶台上瞥了一眼,“那个腌菜还有么?”
“有。给你留着呢。”
李静坐下来,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杏娘端了碗面过去,碟子里照例放了几块腌菜。
李静没有马上动筷子,先端起那碟腌菜看了看颜色,又闻了闻。
然后才夹起来咬了一口。
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道的层次。
“这次比上次入味了。”
“多泡了两天。”
“嗯。“李静又夹了一块,“这家常的东西,往往就是时间到了自然就好。你急着上,反倒欠点火候。”
杏娘在她对面坐下来。
难得有一个能聊得上话的客人,李静说话的方式跟那些街坊不太一样。
措辞讲究,像是在书铺里待久了的人。
“你那个铺子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李静夹起一块腌菜,看了看,“书铺的生意不像面铺,来的人少,但来的人大多会待得久。有时候一个人站在书架前能站半个时辰。”
“那也挺好,清静。”
“清静是清静。“李静放下筷子,看了杏娘一眼,“我今天来,其实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过几天坊里有一个小集,各家铺子可以摆摊出来。我听坊正说今年想多找几家吃食摊子,凑个热闹。你要不要试试?”
杏娘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坊集?”
“对,就在常乐坊门口那条街上,从傍晚摆到夜里。不收摊位钱,各家自愿。”
“有集。”
“有。去年也办过,来了不少人。今年坊正想办大一点——“李静顿了顿,“我到时也会把书铺的摊子摆出来。你要是来,咱们还能做个邻居。”
李静走了之后,杏娘坐在灶台边想了好久。
她低头,手指碰到了胸口的玉佩。坊集,这个词在心里翻来覆去的。
坊集的事她以前听赵三娘提过一嘴,但没往心里去。
那时候铺子刚开起来,能应付每天的客人就已经不错了。
哪有心思去琢磨什么集市。
但现在不一样了。
面铺的生意稳了,腌菜也站稳了,多一张桌子、多几个客人。
不是什么难事。
阿菱端着空碗从外面进来,看见杏娘坐在那儿发呆,问了一句:“姐,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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