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也不等杏娘答话,转身走了。
矮个子顿了一下,追上去:“大人——”
坊正没回头。
矮个子在街上站了一会儿,恨恨地瞪了杏娘一眼,带着两个地痞也走了。
围观的人慢慢散了。
有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杏娘一眼,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佩服。
杏娘站在原地,弯腰开始捡地上的碎瓷片。
小圆跑过来蹲下帮忙,声音带着颤:“娘子,你手抖了。”
杏娘没说话。
她的手确实在抖。
剩下的几桌匆匆吃完就走了,谁也不想惹麻烦。
摊子上安安静静的。
赵三娘从对面的铺子里跑过来,看见地上的狼藉,脸都白了:“怎么回事?谁干的?”
“没事。“杏娘头也不抬,“摔了几个碗。”
“这叫没事?“赵三娘蹲下来扯她的袖子,“你放下来,别捡了,划着手。”
杏娘没听,继续捡。
她把大块的瓷片摞在一起,碎的渣子扫进簸箕里。
手上有几道浅浅的口子,倒也不深。
阿菱从后头端了一盆水出来,眼睛红红的:“娘子,洗洗手。”
杏娘把手伸进水盆里,水立刻染上了一丝红。她搓了搓,没喊疼。
赵三娘压低声音说:“那几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那就更麻烦了。“赵三娘叹了一声,“不认识的才吓人。人家是冲着人来的,不是你东西摆得好不好的事。”
杏娘没接话。
她心里有数——掀摊子不是为钱,是沈府的人。
老妇人说了不来管她,但手底下不一定都听她的。
府里那么多人,随便叫几个闲汉,花几钱银子就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明天还能出摊吗?“小圆怯怯地问。
杏娘沉默了一会儿,把湿淋淋的手从盆里抽出来,甩了甩水:“出。”
小圆和阿菱对望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收了摊,天已经黑透了。
杏娘让小圆和阿菱先推车回去,自己坐在摊位旁边的石阶上歇了歇脚。
膝盖上搁着那卷赁契,被汤汁浸湿了一角。
一个人影在旁边站住了。
“能坐吗?”
杏娘抬头——绸衫年轻人。
她往后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
年轻人也不嫌脏,在石阶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赁契上。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杏娘没说话。
“你刚才不慌,回得也好。“年轻人说,“坊正本来就不占理。”
“不占理又怎么样?他们是一伙的。”
“不一定。“年轻人说,“坊正没那么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不可能偏得太明显。但他回去了,还有别的办法。”
杏娘捏着赁契的边角,用力到边角都皱了:“我知道。今天来的是地痞,明天来的可能是官差。”
“对。”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东市署你知道吧?”
杏娘嗯了一声。东市署是管整个东市的衙门,比坊正的来头大得多。
“你去东市署备个案,交点钱,办个正式摊牌。有了东市署的牌子,坊正就动不了你了。”
“备案要多少钱?”
“不多。三百文上下,看摊位大小。”
三百文。
杏娘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这几天赚的加起来有四百多文,付了原料和摊位费,手里还剩不到二百文。
但二百文也可以想办法筹一筹。
“东市署在哪里?”
“东市北门进去,左手第一间。“年轻人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你要去,就明天早上去。下午署官不当值。”
杏娘跟着站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已经转过身去,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姓萧。”
说完就走了,几步就消失在夜色里。
杏娘站在石阶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回到铺子已经很晚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杏娘脚步顿了一下——那个身形她认得,不是绸衫年轻人,是李磬。
他靠着门框,像是来了一会儿了。看见她回来,站直了身子:“听说今天有人来闹事。”
“解决了。”
李磬没追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事就好。”
他没多留,转身走了。杏娘在门口站了片刻,推门进去。
小圆和阿菱已经收拾好了灶台,洗了碗,把明天要用的菜都备好了。
两个孩子坐在灶台边打瞌睡,看见杏娘回来,揉了揉眼睛:“娘子,你回来了。”
小圆揉着眼睛,嘴巴却还硬着:“娘子,明天我也去,谁再敢来闹事我就——”
“你就什么?”
小圆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喊人。”
阿菱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嘴角弯了一下。
“嗯。你们先去睡吧。”
两个小的进了里屋,杏娘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把今天赚的钱倒出来数了数。
八十文。比昨天少,但也不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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