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子看了看冯老板,冯老板嗯了一声,他们才磨磨蹭蹭地进来,在冯老板旁边坐下。
“三碗面。“冯老板说。
“今天没有汤面。“杏娘说。
冯老板一时没反应过来。
“今天只有一种——酱拌面。“杏娘把围裙系紧了些,“用你那酱做的。”
冯老板的表情说不上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杏娘转身进了后厨,没吭声。
面端上来的时候,冯老板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两个徒弟已经埋头吃起来了,呼噜呼噜的,看样子是真饿了。
冯老板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停了。
他又夹了一箸,这次嚼得很慢。
一碗面吃了有一盏茶的工夫。吃完他把筷子搁在碗上,抬头看着杏娘。
“你加了什么?”
“花椒,陈皮,还有我自己熬的骨汤。”
冯老板把碗放下,过了一会儿才说:“比我做的好。”
杏娘靠在柜台上:“你那是酱,我这是面。两码事。”
“酱是你送的,面是我做的。酱好面不好,白搭。面好酱不好,也白搭。”
冯老板没接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摆在桌上。
“这是什么?“杏娘问。
“我老家那边的干辣椒。比长安市面上的香,不辣嘴,辣嗓子眼儿。”
杏娘目光落在他身上,走过去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小把干红辣椒,晒得透透的,颜色暗红发亮,闻起来有一股烟熏味。
她捏了一截,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你老家哪的?”
“陇右道,凉州。”
杏娘把辣椒包好,推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冯老板没接,站起身:“你拿那酱做出了好东西,我这辣椒也不算白给。”
他说完招呼两个徒弟,往门口走。走到门槛边的时候他脚步停了停,没回头,说了一句:“改天有空,教教我怎么熬那个骨汤。”
说完就走了。
冯老板走了没多久,杏娘在后院的水井边洗辣椒。
她捏了一根冯老板留下的干辣椒,掐断,放在舌尖上抿了抿——辣味来得慢,但到了喉咙口就往上顶,确实是好辣椒。
阿菱从后院门口探出头来:“掌柜的,有人找。”
“谁?”
“那个衙门里的李差役。”
杏娘拍了拍手上的辣椒碎,站起来。
李磬已经穿过店面走到后院门口了,手里拎着一个纸包。
“又巡街路过?“杏娘问。
“不是。“李磬把纸包放在井边的石台上,“特地来的。听说你今天出了新面。”
“你消息倒是灵通。”
“街口卖胡饼的老王说的。他说食味居今天出了个新味道,整条街都在传。”
杏娘洗了手,拉了一条长凳让他坐:“那姓冯的来过了。”
李磬坐下来,没接话。
“他送了一把干辣椒过来。“杏娘说,“凉州的。”
李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杏娘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头敲了两下。
“你认识他?“杏娘问。
“不算认识。“李磬说,“但我查过他——他说的凉州不假,户籍也是那边的。不过他在长安待过三年,在西市一家老字号面馆当伙夫。”
“后来呢?”
“后来那家老字号的掌柜病故,东家把铺子盘出去了。他自己出来开了长安第一面,就是你现在知道的那家。”
杏娘靠在井沿上:“你怎么查得这么清楚?”
李磬没答这个,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下摆:“他那个人,心思不坏。就是路子走得急了些,老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你那新面,给我留一碗。晚上巡完街来吃。”
说完就走了。
杏娘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那把干辣椒收好,拿进后厨。
傍晚,李磬果然来了,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褐。
小圆给他端了一碗拌面。
他吃了一口,没说话,接着吃,吃到半碗的时候才放了一下筷子。
“怎么样?“杏娘问。
“辣。”
“就这?”
李磬又夹了一箸,嚼完,说:“辣得正正好。”
杏娘笑了一声,转身去擦灶台了。
李磬吃完面,把十五文钱放在桌上。杏娘扫了一眼:“八文。”
“我知道。”李磬说完,人已经走到街对面了。
杏娘看着那十五文钱,摇了摇头,把钱收进了钱匣子。
天擦黑的时候,杏娘让小圆先把门板上了。
“掌柜的,今天卖了多少?“小圆一边上板子一边问。
“还没算。”
“我看账上记了四十二碗拌面,二十七碗馄饨,还有十几碗汤面。”
杏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小账本翻开看了看——今天的流水比昨天多了快三成,光新拌面就占了一半。
“那个酱拌面,明天还做吗?“小圆问。
“做。”
“那冯老板要是天天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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