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姐……周老伯没送?”
“嗯。”
“为啥?”
杏娘把菜筐的盖子盖回去,擦了擦手。
“永兴楼的人找过他了。”
小圆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
“那——那我们怎么办?”
“我想办法。”
杏娘从后厨出来,在桌边坐下,翻开她那本新账本——李磬昨天送来的纸确实好,写字不洇墨。
她在空白页上列了几行字。
常乐坊附近的供应商,刚才都走了一遍,全被打了招呼。
西市其他坊呢?不一定都被打过招呼,但永兴楼既然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们的手伸得很长。
城外呢?
她抬起头来,看着门外。
长安城很大,城外更大。永兴楼再厉害,管不到长安郊外的每一个村子吧?
她正想着,孟叔从隔壁过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杏娘坐在桌边,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杏娘还没开口,小圆先替她说了:“永兴楼的人把咱的供应商都堵了——周老伯不送了,刘屠户也不卖了,面粉铺子都不接咱的单了。”
孟叔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孟叔——”
“我去找他们。”
“找谁?”
“永兴楼。“孟叔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去跟他们的掌柜说——有本事冲我来,别欺负一个开食肆的姑娘。”
“孟叔。”
杏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您去了也没用。”
“那总不能让他们骑到头上!”
“去了就是给他们递把柄。“杏娘看着他的眼睛,“您是铁匠,跟食肆八竿子打不着。您要是去闹,他们正好告您一个寻衅滋事——到时候连您一起收拾。”
孟叔的胸口起伏了几下。他活了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但此刻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拦在门口——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那你说怎么办?”
杏娘没有马上回答。
她回头瞥了一眼后厨的方向——剩的半棵白菜、一把韭菜、几斤肉。
“库存还能撑两三天。在这之前,我会想到办法。”
“要是想不到呢?”
“想得到。”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孟叔看了她一会儿,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我这条命在常乐坊待了三十年了,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杏娘没有接话。
她回到桌边,重新拿起笔。
但她没有写字,只是握着笔,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街坊们还是跟以前一样,走过来走过去。有人往铺子里扫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她注意到那个目光。
不是因为那人认识她,而是因为——她在这个位置坐了很久,第一次有一种感觉:
这间铺子,可能真的开不下去了。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停了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放下笔,站起来,把围裙重新系好。
“小圆,开市。”
“杏娘姐——”
“开市。有客人来就做生意,没客人来就备料。天塌不下来。”
小圆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了灶台前。
杏娘把案板上的面粉拢了拢,开始擀面。
手法跟平时一样稳。
午市生意比杏娘预想的好。
来吃面的人不少,虽然大多是存了钱的熟客,但能正常开市,至少证明食客还不知道她这边出了什么事。
她一边煮馄饨一边想——纸包不住火,如果供应链的问题不解决,最多三天,她就得挂上“今日歇业“的牌子。
快收市的时候,李磬来了。
他没穿公服,但腰上挂着差牌,像是刚从值上下来。他进门之后先打量了一下铺子里的情况——小圆在收拾碗筷,杏娘在灶台后面揉面——然后坐到了老位置上。
“来一碗馄饨。”
杏娘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李磬看着她揉了一会儿面,忽然说了一句:“你揉面的力气比平时大。”
杏娘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双手,平时揉面是稳的,今天是在跟面较劲。“李磬的语气很平,“出什么事了?”
杏娘把揉好的面放到一边,擦了擦手。
“永兴楼把我在西市的供应商全堵了。”
李磬正要端碗,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全堵了?”
“周老伯、刘屠户、面粉铺、干货陈——全被打了招呼。谁给我供货,东市那边的生意就别想了。”
李磬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库存还能撑两三天。三天之内,我得找到新的供货路子。”
“找到了吗?”
“还没有。”
李磬没有马上接话。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吃了,嚼得很慢,像是在一边吃一边想事情。
吃完第三个馄饨的时候,他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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