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傅的面馆开在西街中段,门面不大,但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滚着骨头汤,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杏娘到的时候已经快正午了,面馆里坐了几桌客人,孙师傅正忙得满头大汗。
杏娘没打扰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孙师傅端完两碗面之后看到了她,在围裙上擦着手走了出来。
“妹子来了,有事?“
杏娘把瓦罐提起来晃了晃:“酱好了,给您送一点尝尝。“
孙师傅眼睛亮了,也不客气,接过瓦罐转身进了厨房。杏娘跟了进去,看他打开盖子,凑上去闻了闻,然后用筷子蘸了一点尝。
孙师傅的反应跟老周差不多——先不说话,嚼了两下,然后又尝了一口,表情很认真。
他放下筷子之后又端起瓦罐闻了一下,嗯了一声,再放下。
整个过程不慌不忙,像是在认真品一件东西的好坏。
“你这个辣酱,够劲。“孙师傅说,把筷子放在一边,“不是那种吃了之后辣得难受的,是那种辣得舒服的。你放了多少辣椒?“
“比例不能告诉你。“
杏娘笑了一下。
孙师傅也笑了:“行,不问了。你之前说两斤试卖是吧?不用试了,直接给我来十斤。多少钱?“
“三十文一斤。“
“行,先送十斤来。好吃了我后面按月要。“
杏娘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把账算清楚了——老周十斤,孙师傅十斤,二十斤辣酱还没全面出坛就已经卖完了。
她的辣酱小坛总共出不了太多,这一下就出去一大半。
但这是好事。卖得快,说明路子走对了。
杏娘回到自己铺子之后没有急着高兴,而是先把今天的事记了下来。
老周十斤,孙师傅十斤,单价三十文,共六百文。
她在数字后面画了一个圈——这是她做酱以来第一次卖货的收入预期。
记完之后她把本子放回抽屉,在柜台前面坐了一会儿。
门外的阳光斜照进来,铺子里亮堂堂的。
她觉得这间铺子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她靠着椅背,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收拾过的铺子看起来比以前顺眼多了,空出来的地方摆上几坛酱,刚好。
杏娘又想了一下——下一步就是再进辣椒,趁热打铁。
第一批辣酱卖了二十斤,说明路子走对了,接下来只要保持质量,不愁没人要。
杏娘又盘算了一下——第二批辣椒多进一些,做三十斤辣酱出来,留一部分给老周和孙师傅,剩下的放在铺子里散卖。
散卖定价高一些,三十五文一斤,有人零买也能赚一点。
她在心里把这些安排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从柜台前面站起来。
今天的事还没完——回去还得再配一批料,明天一早去进辣椒。
杏娘伸了个懒腰,把椅子推回柜台下面,锁好抽屉。
傍晚回到铺子,杏娘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早上开封,尝酱,满意。
上午给老周送货,老周订了十斤。
中午去孙师傅面馆,孙师傅也订了十斤。
二十斤辣酱还没正式上市就已经卖完了。
杏娘靠着柜台站着,把小本子翻开,在今天的日期下面补了一行字:辣酱,二十斤售罄。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本子。本子在她手里握着,不厚,但她觉得沉甸甸的——那是她这段时间走过来的结果。
一个月前,她还在这间铺子里卖杂货,一天下来能卖几十文就算不错了。
现在一单就是三百文、六百文。变化来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稳了。做吃食这行,稳比快重要。
她伸手摸了摸抽屉里那几串铜钱——老周给的订金还在,孙师傅的订金也放在一起了。铜钱摸着微凉,但握在手心里慢慢就暖了。
桌上还剩一小碟辣酱,是她留着自己尝的。她正要收起来,门被推开了。
李磬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
“还没关?“
“正要关。“杏娘把碟子放下,“你怎么来了?“
“巡街路过。“
他目光落在桌上的碟子上。“新做的?“
“嗯。辣酱。今天刚开封。“
李磬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那碟酱——暗红色,油光发亮,辣椒籽星星点点地嵌在酱里。
“能尝?“
“你不是不吃辣吗?“
“尝一口。“
杏娘从后厨拿了一双干净筷子递给他。
他夹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嚼了一下。然后他又夹了一筷。“辣不辣?“
“辣。“
“那你又夹?“
“辣得香。“
杏娘应了一声。她把碟子收回后厨,回来的时候李磬还站在柜台前面。
“你今天跑了一整天?“
“去了老周那边,又去了一趟孙师傅的面馆。“
“定了?“
“一人十斤。“
李磬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明天还去货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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