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他的人，是她。

不是旁人。

仅此一念，刚刚的滔天羞愤，尽数变质。

“她人呢？”

可还没等他理清心绪，侍女便小心翼翼、轻声补了一句。

“郎君您别急呀……眠眠仙子今日大婚，不止娶您一位呢。”

沈墨苍瞳孔骤缩。

心头刚刚升起的甜，瞬间冻成寒冰。

他嗓音发哑，冷得可怕：“还有谁？”

侍女老老实实回话。

“无野宗主、卿舟声上仙、萧白公子，还有一位。”

“今日，皆是洞房。”

“仙子要看看今晚谁来侍寝呢。”

最后一句，轻飘飘传入耳中。

“仙子昨夜还说笑，你们四人若是一起……怕是她明日，腰都要疼得站不起来呢。”

嗡。

沈墨苍大脑一片空白，浑身气血翻涌，眼尾泛着红。

荒唐，太荒唐了。

他可以接受自己被她娶。

可以接受自己沦为她一人所有。

可以接受自己动情、自己终于迎来了情劫。

唯独接受不了。

他和旁人共享她。

“姜眠眠，你真是好样的。”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幽怖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他转身，疯了一般往外冲，侍女没拦住。

他要找她。

他要问清楚。

他要她只要他一个。

他都跌下神坛了，她凭什么？

下一秒。

漫天红绸分开，门缓缓推开。

姜眠眠缓步走了进来。

一身艳丽红衣。

漂亮，冷淡，疏离。

沈墨苍所有的冲动、所有的疯戾、所有的执念，在看见她的这一刻，瞬间卡住。

他心口又酸又胀，带着隐秘的期待、卑微的欢喜。

她来了。

她终究是选择他侍寝的。

“姜眠眠，你总算做了一次正确的选择，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娶我，但是……”

她的眼睛倏地睁大，瞳孔在光线下清澈得几乎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惊讶又无辜的神情，像被突然叫了名字的猫。

可下一秒，姜眠眠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沈仙尊。”

“我今日娶你，不过顺手而已。”

“你别当真。”

“何况你也不喜欢我。”

每一句，都轻飘飘。

每一句，都把他刚刚所有的窃喜、悸动、沉沦，碾得粉碎。

他再也端不住半分仙尊傲骨，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尖都在发抖。

“你说什么？”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些的，我今晚去卿舟声寝殿休息。”

卿舟声，又是他。

被好兄弟撬墙角，沈墨苍眼尾红得更厉害了。银发衬得脸色很白，白的几乎透明。

向来清冷无波的嗓音，此刻沙哑哽咽。

“眠眠。”

“不要。”

“我喜欢你。”

“别跟他们在一起，别选旁人。”

“你只要我一个，好不好？”

“卿舟声，他有什么好的？我也可以侍寝。”

可姜眠眠只是疑惑地垂眸，扫过他慌乱苍白的脸。

视线往下一落，精准定格在他手背上那道绝情池水腐蚀的疤痕。

那是他动情的铁证。

她忽然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凉薄又嘲讽。

“沈仙尊。”

“这是动情了？”

“我记得无情道动了情，娶妻就得杀妻证道。就算杀妻，也是情劫，不能相爱，是禁忌。”

“沈仙尊，还是控制些好。”

沈墨苍浑身一僵，血色瞬间褪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姜眠眠手腕轻轻一挣。

毫不犹豫，直接狠狠将他甩在一边。

力道不重，却比千刀万剐还要疼。

她眉眼淡漠，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沈墨苍，我讨厌你，你只会、只想拆穿我假冒令仪的身份。”

“不像卿舟声，他就不拆穿……”

唔！

绝情殿，寒冰床上，沈墨苍猛地弹坐而起，吐了一口血。冷汗浸透全身衣袍，额前碎发湿漉漉贴在肌肤上。

心口传来真实、尖锐、密密麻麻的剧痛，疼得他几乎窒息。

是梦。

却是那样真实得可怕。

而他竟还有一丝窃喜，窃喜自己被娶，至少被娶……

镜子里的沈墨苍银发有些凌乱，青丝披散着，擦掉嘴角的血迹，强压下情绪，看起来和以往的冰冷没什么两样。

可地上那抹红，烛火摇曳，忽明忽暗都在提醒着他的越界。

他低头看着手背的疤痕良久，又看向玉佩，嘴角讽刺勾起。

掀起网恋大风时，他一直都把姜眠眠当网友、从不认真，她嘴甜，要灵石，他也给。

就当是养了个灵宠。

之前用拆穿她的身份将她留在绝情殿工作，一是讨厌被骗，二是早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一直自我欺骗。

所以才突然做了这样的梦，可是，他该怎么办？她在躲着他。

官宣？分手？她讨厌他，他是仙尊，修的是无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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