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圈亭子，座位是空的，看不见姜眠眠的人影。
“人去哪了？”卿舟声手中折扇一合，脸上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直接收了个干干净净，语气冷了不少。
柳若尘为人坦荡地撒谎。
“不知你在找谁？这里只有我一个。”
“那是什么？”卿舟声转头看向亭子边上那团高高鼓起来的雪堆。
那一块雪堆凹凸不平，布料边角露在外头，还有黑发从雪里露出来。
卿舟声太阳穴突突跳，又好气，又忍不住觉得荒谬。
好好的，为了躲自己，居然把整个人埋进雪堆里面。
他就这么可怕？
“那是弟子扫的雪。”
这后山有一两个弟子扫雪，才不至于雪特别厚。
说着，柳若尘还走过去，将她挡严实。
“扫的雪，”柳若尘喃喃自语，挑眉，问，“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赏雪。”
“本来是约了人的，一起商讨双修的事，但她临时失约了。”
柳若尘一看他来者不善，试图用这番话让他退让。
“哦？可能是觉得你长得太丑了，”卿舟声上下扫了他一眼，后槽牙都咬碎了。
背着他双修。
小丫头，你真是好样的。
“前辈真会开玩笑，合欢宗都说我长得美。”
“所以呢？给你颁个奖吗？”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桃花眼里的笑意彻底没了。
懒得再说，他迈开步子，走到雪堆跟前，拿着折扇，轻轻戳了戳那一大团积雪。
“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真想把自己冻成一个雪人？”
雪堆里面的姜眠眠吓得身子缩成一团，屏住呼吸，妄图装作这里只是一堆普通积雪，一动不动。
奈何酒意还没有退掉，呼吸不稳，肩膀还控制不住微微发抖，怎么看怎么可疑。
“你露馅了，而且你在发抖。”
卿舟声干脆伸出手，大把大把拂开表层的白雪。
姜眠眠半张通红的脸直接露了出来，脸上一边是酒后熏出来的绯红，一边是被冰雪冻出来的惨白，眼神朦朦胧胧，眼皮都有点睁不太稳。
躲无可躲，直接被抓个正着。
天杀的，这是什么狗屎运气啊……
卿舟声垂眸看着她，脸色沉得厉害。
目光扫过亭子里的一桌酒菜，还有那喝空大半的酒壶，再看向柳若尘，心底火气直往上冒。
卿舟声伸手把埋在雪堆里的姜眠眠直接拉了出来。
地上积雪又厚又滑，她醉得脚步发软，被这么一拽，身子踉跄了好几下，差点直接摔在雪地里，只能下意识伸手攥住卿舟声的衣袖，整个人歪歪扭扭靠在他身侧。
冷风一吹，酒意翻涌得更厉害，她脑袋昏沉，眼皮耷拉着，连站都站不稳。
卿舟声皱着眉，指尖触到她身上冰凉的雪水，还有脸颊滚烫的温度，火气更盛，转头看向石亭里的柳若尘。
“这就是你说的一个人？”
这人目的不纯。
小丫头，你傻不傻。
柳若尘沉默。
卿舟声嗤笑一声，扶着浑身发软的姜眠眠：“双修的事，你问过她愿不愿意了？”
柳若尘沉默片刻，坦然道：“宗门规矩已定，我们遵从安排罢了。”
“其实，我也挺喜欢她的。”
“感情还能好好培养。”
瞧瞧这是什么话！
卿舟声气笑了。
姜眠眠靠在卿舟声胳膊上，醉得迷迷糊糊，听见双修两个字，脑子浑浑噩噩地嘟囔了一句：“我不想双修……”
声音很小，软乎乎的，带着酒后的委屈。
卿舟声心头一软，原本的怒火稍稍压下去几分，却依旧脸色难看。他懒得再跟柳若尘争辩，半扶半揽着姜眠眠，就要离开。
柳若尘惋惜。
漫天大雪还在飘落，卿舟声扶着脚步虚浮的姜眠眠走在积雪路上。
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周围安安静静，只有风雪的声响。
姜眠眠醉得意识模糊，一路踉踉跄跄，时不时往他身上倒，嘴里断断续续碎碎念，一会儿说不想被宗门安排，一会儿吐槽双修太荒唐。
卿舟声还是很生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很久之前了……”
很久之前。
他根本没发现。
他下颌线紧紧绷起，牙关咬合，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你既然不愿意，就应该拒绝，你没法拒绝，就应该找一个你愿意的人共度余生。”
“小眠眠，你听到了吗？”
“找谁？没人可找。”也不知是不是醉了，姜眠眠还学会顶嘴了。
他怒哼一声。
“我，找我。”
“我愿意啊。”
阿嚏。
声音在雪里格外响亮。
也把话给埋没了。
“姜眠眠，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
“他不是好人，第二次见面就对你灌酒，他在想什么，我清楚得很，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不，没有下次。”
“你跟师尊说，或者我来说，我们在恋爱。”
叽里咕噜说啥呢。
姜眠眠已经神志不清了。
“不要。”
这句话落下，周身的寒气重得像是蚀骨。
姜眠眠拢了拢披风。
卿舟声停住脚步。
“小眠眠。”
“你也不想让我拆穿你假冒令仪的身份吧？你缺钱、有很多秘密、同时跟好几个男人周旋、你想还债跑路、你想……”
姜眠眠本能地打了个激灵。
”你再说什么，风好大，我听不见。”
“你听得见。”卿舟声无奈。
“只要你签字画押，与我假扮情侣，那什么柳若尘，就会有多远滚多远。”
“我可以让你利用，我生来就是让你利用的，你尽情利用我，知道吗？”
雪还在下。
姜眠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头还有些闷痛，她起身倒了茶，一饮而尽。
“这副身体滴酒不沾，下次得记住了。”
喝完茶，她走到院子里，坐在秋千上，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想起来什么。
脑子里只有柳若尘吃茶聊天的画面，接着断片了。
如今在家中，应该是他把她送回来了。
正当她松了一口气时，头顶的桃花树上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
“小眠眠，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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