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名病人的发病时辰、接触过何人、吃过什么、用过什么药,全记下了?”
“能问出来的都记了。”
“接触者呢?”
“分为近距离接触和普通接触两类。
近距离接触者已经单独安置,普通接触者每日测两次体温,若有发热或皮疹,立即转移。”
“病人的衣物和被褥怎么处理?”
“能烧的烧掉,不能烧的用烈酒和石灰处理后,再放到日头下暴晒。
病患用过的水不许倒进河沟,统一挖坑深埋。”
方院判抬眼看她。
方院判连着问了十几件事。
沈希月一一答上。
她的声音隔着布巾传出来,略有些沙哑,却没有半点迟疑。
说到哪一处,便能立刻指出对应的记录,
甚至连昨日哪个病人喝药后呕吐了两次都记得清楚。
随行的年轻医官忍不住插话。
“姑娘以前治过疫症?”
“没治过。”
“那这些法子从哪里学的?”
沈希月隔着布巾摸了摸鼻子。
“书上看的,东拼西凑,先用着。”
方院判却没有追问,只继续翻看病案。
过了片刻,他将记录合上,指腹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若再晚三日发现,整个县城都得遭殃。”
沈希文闻言,神色一肃。
方院判看向他。
“沈大人及时封了流民院,沈姑娘又分开病患与接触者,
最重要的是没有让病人继续往城里走。这场疫症能够控住大半,靠的不只是方子。”
他将目光转向沈希月。
“早发现,早隔离,早处理。三件事缺一不可。”
沈希月没有接话,只低头整理桌上的纸张。
她脑门上有点尴尬,
前世经历过疫情的人都知道感染者要怎么处理。
可赵昀看着她,心中却不是这么想。
方院判说得轻描淡写,他却知道,这些决定没有一件容易。
她做的每一步都是搭着自己生命的风险。
赵昀压下胸口翻涌的火气,取出宫中令牌,转身面对身后的禁军。
金色令牌在雨后天光下泛着冷光。
“传本王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方院判负责诊治,八名御医分赴各处隔离点,二十名医官听从方院判调派。城中所有大夫,三日之内到县衙登记,按病区分组,不得擅自离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城门。
“禁军负责各处封控。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疫区。药材按病患人数发放,先重后轻,不得截留。城中粮仓由禁军看守,按户发粮。”
“谁敢私藏药材、哄抬价格,直接拿下。”
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村口。
几名随行官员脸色都变了。
赵昀是闲王,可他手中有圣旨,也有宫中令牌。
此刻谁敢拿地方规矩来推诿,便是在拿自己的脑袋试刀。
沈希月看了他一眼。
“王爷,我这边还缺一些东西,”
“你想要什么?”
“布巾、皂角、木炭、干净的陶罐,还有足够多的柴火。”
赵昀没有犹豫。
“都去准备好给她。”
旁边的禁军应声领命。
年轻医官看着赵昀,又看了看沈希月,神情越发古怪。
他原以为这位姑娘只是恰好懂些防疫手段,
没想到连王爷都对她言听计从。
方院判则已经走进隔离棚,亲自查看病人。
有了御医接手,事情顺了许多。
可顺利并不意味着没有代价。
最先病倒的老人,当天夜里没能救回来。
他年纪太大,染病时已经拖了两日,送来之后连水都咽不下去。
流民院又有两名重症病患没熬过第四日。
城外几处隔离点也陆续传来死讯。
消息传到柳河村时,沈希月正在分配药材。
她的手停在半空,过了片刻,又继续手中的动作。
她没有什么表情。
方院判根据病症改了三次方子。
最初的药方只能压住高热,第二次调整后,病人的咳嗽和胸闷有所缓解。
第三次又减去几味过于燥烈的药,改用更温和的配伍,病人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发热的人渐渐退烧,新起红疹的人数也在减少。
赵昀则把城内所有药行的账册收走,逐一核对药材进出。
他派禁军守住粮仓,又命人将各处药材的库存写在木牌上,挂到县衙门口。
这样一来,百姓知道城里还有多少药,药商也不敢再借着消息不明囤货。
可仍有人不信邪。
两个药商趁乱把药价涨了五倍,将原本几文钱一包的草药卖到半两银子。
几名病人家属拿不出钱,只能跪在药铺前哭喊。
赵昀得知后,当日便带人查封了药铺。
两个药商被押到县衙门口示众,药铺里的存货全部登记造册,按原价发给百姓。
其中一人还在喊冤。
“王爷,商人逐利,药材也是我们花银子收来的,凭什么不许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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