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还有几支商队，平日往返江南与京城，也会走西南一带。”

沈希月眼神微动。

“难怪。”

有铺子不算什么。

能养得起几支跨州府的商队，才是真正的家底。

杨恬以为她是在夸杨家，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

宴席摆在正厅。

桌上足有十六道菜，最后还上了三种点心。

杨老爷笑着招呼二人。

“沈大人年轻有为，这次江南治水治疫，百姓都记着沈大人的好。若非沈大人及时封城，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此事是太医院、诸位大夫和全城百姓共同的功劳。”

沈希文道：“沈某只是奉命行事。”

“沈大人太过谦虚了。”

杨老爷捋了捋胡须，又将沈希文从才学、品行夸到前程，话里话外皆透着亲近。

沈希文始终客气应答。

他既不失礼，也不顺着杨老爷的话往下接，任凭杨老爷如何暗示，他都只谈公事，不提半句私情。

几次下来，杨老爷脸上的笑意便有些撑不住了。

他做了几十年生意，南来北往的人见过无数。

有人贪财，有人恋权，有人好名，也有人嘴上说得清高，实际上只需投其所好，多送几次厚礼，自然也能成为自己人。

可沈希文这般客气，反而让人无处下手。

杨老爷端起酒盏，朝女儿使了个眼色。

杨恬抿了抿唇。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做的水红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既不显轻浮，也不会过于素淡。

她拿起公筷，从鱼腹最嫩的地方夹下一块鱼肉，小心放进沈希文碗中。

“沈大人尝。这道松鼠鳜鱼是家中厨子的拿手菜，外酥里嫩，也没有什么细刺。”

沈希文看了一眼碗里的鱼，没有动筷。

“杨姑娘。”

杨恬抬起头，眼里还藏着几分期待。

“沈某有句话，早该同你说清楚。”

杨老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正埋头喝汤的沈希月动作也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睛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杨恬，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她哥这个人，平日里除了读书办差，几乎没有其他爱好。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就对姑娘家避之不及，到了这里更是恨不得把“莫谈婚事”四个字写在脸上。

先前杨恬对他有意，沈希文不是看不出来，只是碍于杨家确实帮过不少忙，不愿让一个姑娘在外人面前难堪，这才一直没有点破。

可一味回避，反倒会让人误以为尚有机会。

今日这场宴席的用意已经如此明显，他若再不说清楚，才是真的耽误人家。

沈希文抬眼看向杨恬。

“杨姑娘才貌双全，杨家这段时日也待沈某兄妹十分周到。”

沈希文停顿片刻。

“只是沈某无意婚事，也不愿耽误杨姑娘。”

屋中安静了几息。

杨恬脸上的笑意一点淡去。

她看着沈希文，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迟疑。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神色温和，却也坚定。

“是因为我的身份不够吗？”

“不是。”

“那是因为沈大人在京城已经有了婚约？”

“也不是。”

“那为什么？”

沈希文把茶盏推到一旁，直视着她。

“没有为什么。”

“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这句话太直。

杨恬眼眶微发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哪里不好？”

“杨姑娘很好。”

“既然我很好，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一点收紧，脸色也白了下来。

沈希月：好无情的男人啊，

杨老爷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沈大人，你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小女？”

“正是因为杨姑娘很好，沈某才不该给她无谓的希望。”

沈希文神情平静。

“若是不喜欢，却因为杨家相助过沈某，便含糊应下婚事，那才是真的轻慢杨姑娘。”

“沈某还是要感谢这段时日，杨姑娘对沈某的照顾，以及杨家对城中百姓的帮助。”

“但感激不是喜欢，更不能拿来换一桩婚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恬若是再装作听不明白，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她低下头，眼泪终究落在了手背上。

片刻后，她拿帕子轻擦去。

“我明白了。”

“是我一厢情愿，与沈大人无关。”

她挤出一个并不算好看的笑。

“今日让沈大人为难了。”

“是沈某之过。”

沈希文起身，郑重向她行了一礼。

杨老爷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杨恬轻拉了一下衣袖。

屋里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满桌珍馐无人动筷，伺候的下人也全都屏住呼吸。

沈希月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眼眶发红的杨恬。

她夹起一块松鼠鳜鱼尝了尝，认真评价。

“杨姑娘，你家这厨子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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