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镇今天有些不太寻常。
主街上人倒是不少,奇怪的是,几乎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
按照往常来说,他们应该在店铺门口驻足闲谈,亦或者和来往商人们站在路边大声议价。
匀薇走进主街的时候被迎面挤过来的人群带得往旁边偏了两步,她伸手拉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老妇人。
也是巧了,她正是一直给他们供应香料的玛丽苏夫人。
“日安,玛丽苏夫人。您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吗,怎么所有人都往那边去?”
玛丽苏夫人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的神色,低声道:
“您还不知道吧,女巫西莉娅认罪了!今天就要送到修道院去洗罪,三日后要进行公开审判呢!”
“女巫……”
匀薇还想问,玛丽苏夫人的裙摆一闪,已经走进了人潮里。
前方的喧闹声骤然拔高了。
匀薇看见人群朝街道两侧退开,中间让出一条窄道来。
一辆木栅囚车缓缓地从主街那头驶过来,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囚车四周跟着几名穿锁子甲、披白底红纹罩袍的圣殿骑士,腰间挂着佩剑,面无表情地走在囚车旁边。
人群里开始有人往囚车上扔东西。
腐烂的菜叶、泥块、碎石子,稀稀落落地砸在木栅栏上面,又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几个半大的孩子捡了路边的碎片往车上掷,旁边的母亲一把拽回孩子衣服低斥了几句。
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囚车从他们面前缓缓经过。
匀薇往旁边退了两步,靠在店铺门口的廊柱旁边避开拥挤的人流。
莱昂跟在她身侧,用肩背隔开从后面挤过来的行人。
希顿村到维也镇有一段很长的距离,匀薇就带了一小袋蘑菇干过来,嚼着打发时间。
她嘴里嚼着一块,咸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刚嚼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囚车正好从她面前经过。
木栅栏囚车后面蜷着一个人。
西莉娅身上的灰仆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裙摆和袖口全是深褐色的干涸痕迹。
她的脸垂着,额发黏在皮肤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看着了无生气。
囚车从匀薇面前经过的时候,那个蜷缩着的身形忽然动了一下。
鼻翼翕动,像是从空气里捕捉到了什么气味。
西莉娅的头缓慢地转向匀薇站着的方向,满是死寂的眼睛里迸发出异样的神采。
那是……蘑菇!
匀薇没有看见那道目光。
她站在人群后面,莱昂把她挡在里侧,她能看到的只有囚车侧面的木栅栏和旁边圣殿骑士的锁甲背影。
咽下了嘴里那口蘑菇干,顺手从袋子里又摸了一块出来嚼着。
囚车里,西莉娅整个上半身往前倾,头伸到两根木栅之间,目光死死盯着人群缝隙里那道墨绿色的裙摆。
旁边的圣殿骑士上前一步,手中的佩剑横过剑身抵住木栅栏,铛的一声闷响敲在横杆上。“老实待着!”
西莉娅的肩膀缩了一下,眼泪顺着干涸的旧泪痕流下来。
什么认罪,分明是他们趁她昏迷的时候偷偷按的手印。
她明明说了无数次自己没有说谎,却没有一个人相信……
目光重归于死寂,从那道墨绿色的身影里穿过去,落在了莱昂的侧脸上。
那是一张陌生至极的脸,可西莉娅绝对不会认错。
莱昂。
他竟然还活着。
莱昂正在帮助匀薇避开拥挤的人群,偏了一下头,视线落在囚车方向。
……
人来人往的,也不好再吃了。匀薇索性把手里的蘑菇干放回小袋里,系好。
抬头的时候看了一眼囚车远去的方向,只看见一截木栅栏消失在人群尽头。
她伸手拍了拍莱昂的小臂:“走了,修道院就在前面。”
莱昂收敛眸光,握紧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沉闷地应了一声。
修道院坐落在维也镇北边的一座矮山的半腰上。
匀薇在山脚下仰头望,石阶从中间蜿蜒而上,两排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夹道生长。
她提着裙摆踩了上去。
走了大约十分钟的工夫,黑铁栅栏门出现在眼前。
门两侧各站了一位穿深灰色修女袍的女子,年纪都在四五十岁左右。双手交叠拢在袖中,面容沉静。
匀薇走上前来。
左侧那位修女微微弯腰行礼,取出一本册子翻开,纸页上密密地列着姓名和日期,墨迹新旧不一。
“请登记身份。”
登记的事情就留给莱昂了,两人交接了一会儿,很快就填好了。
不多时,莱昂被一位年轻的见习修女引着往左侧的走廊去了。
他走之前偏头看了匀薇一眼,匀薇冲他微微点了下头,便转过那道拱门消失了。
匀薇跟着那位年长的修女从正门进去,穿过一条低矮的拱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铜质油灯,灯芯燃着细小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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