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永帅周身气血翻涌,方才从坠崖的惊魂未定中挣脱,此刻又被醉仙楼里的脂粉香熏得心头焦躁,他一把挥开身旁还想凑上来的娇娘,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住那张从粟斌猷手中接过的字条,指腹将薄纸捏得发皱。
字条上的字迹娟秀却带着刺骨的冷意,与那雷霆一指手稿、枯井中信笺如出一辙,字字如冰锥扎进他的心底——“枯魔顾平魔化,失了心智,嗜食美人心脏,专挑绝色女子下手。我透露出彩凤卵可解化骨碎心蛊的假消息引导你那五位红颜知己,陈秋君、杨小芳、萧香南、葛蓉蓉、何瑛,正结伴往枯魔谷寻彩凤卵,此刻怕是已入谷中,步步踏向死地。”
轰!
马永帅只觉得脑海中惊雷炸响,方才所有的戏谑、纨绔、漫不经心尽数烟消云散,那双素来带着狡黠与锋芒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慌乱。
陈秋君的清雅脱俗,杨小芳的冷艳绝尘,萧香南的温婉清丽,葛蓉蓉的妩媚妖娆,何瑛的娇俏灵动……五个各有风华的女子,皆是他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人,此刻竟一头撞进了枯魔谷那食人魔窟!
枯魔顾平因爱而不得魔化在江湖上虽鲜有人知,但他入魔后性情大变,嗜血残暴,更是专以美人心脏为食,手段残忍至极,一度在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当年提起“枯魔顾平”四字,无不闻风丧胆。只是后来枯魔谷被江湖视为禁地,没人再入谷扰他,自然也就没有美人再遭毒手。那枯魔画地为牢,也没踏出过枯魔谷半步,那些残忍的往事才渐渐被人淡忘。
他的五位红颜,个个貌若天仙,气质殊绝,踏入枯魔谷,无异于羊入虎口,成了顾平唾手可得的猎物!
粟斌猷这一招,精准地掐住了他的死穴。
什么化骨碎心蛊,什么胜天组织的阴谋,什么尊者与胜天主的博弈,在五位红颜的性命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他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可以与粟斌猷斗智斗勇,可以藐视天下规则,却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沦为魔人口中之食。
粟斌猷那妇人的算计不谓不深,不谓不准。马永帅哪怕平日里装得浪荡纨绔、不近人情,骨子里却容不得半分在意之人受伤害。然而,粟斌猷未曾谋面就以此软肋牵制马永帅的行动,无论是马字字样的飞镖搅动江湖,还是化骨碎心蛊的奇毒秘密,更有书信、胜天令、凤尾彩羽……环环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要再歇息片刻?”粉衣娇娘见他目眦欲裂的模样,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都带着颤。
马永帅充耳不闻,猛地翻身下床,身上的伤口因动作过猛撕裂开来,渗出黑色血迹,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的耽搁,都是在将五位红颜往鬼门关推。
醉仙楼内丝竹悦耳,软玉温香,美酒佳肴,皆是世间极致的享乐,可此刻在马永帅眼中,却比枯井中的毒虫还要令人厌恶。这烟花之地的万般风情,留不住他分毫,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赶在她们与顾平碰面之前,闯入枯魔谷,拦下她们!至于要不要真的摧毁彩凤带走凤尾彩羽都已经不再重要。
他一把抓过床头的外袍,胡乱披在身上,腰间胜天令牌磕碰到床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此刻却成了催他前行的警钟。粟斌猷的算计步步紧逼,先以毒药试探,再以身份设局,最后用红颜劫逼他就范,一环扣一环,让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备马!最快的马!”马永帅大步踏出房门,声如洪钟,震得醉仙楼里的莺莺燕燕纷纷侧目,他周身散发的凛冽杀气,让周遭寻欢作乐的客人们都噤若寒蝉,下意识地避让开来。
楼内的龟奴见状,哪里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去后院牵马。不过片刻,一匹通体乌黑的千里驹被牵到门前,马永帅翻身而上,动作利落如猎豹,没有丝毫留恋。
这一次,也许是他人生,第一次骑马。
他从来不骑马已成了他这么多年以来的标杆,但为了节约营救时间,他打破了自己塑造的个性。
他终于骑马了。
要是赵小海还活着,知道他终于打破了自己的禁忌,估计从棺材里都要笑醒,从坟头里爬出来都要鄙视他“自己骑了他自己”。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州城的繁华街巷,眼底寒光乍现。
胜天总部多半藏于此地,粟斌猷运筹帷幄,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笔账,他迟早要算!
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苏州到句容茅山枯魔谷,路途遥远,仅凭快马,未必来得及。
马永帅脑子飞速转动,他很清楚,此行时间紧迫,必须做两手准备。
江南燕子门大弟子卢国超,与他素来亦敌亦友,虽虽因李婷玉常有摩擦,却并非奸邪之辈,且轻功卓绝、消息灵通,最适合千里驰援。
马永帅当机立断,从怀中摸出一枚贴身携带的飞燕传信符,以指为笔,飞速在符纸上写下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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