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林而过，呜咽呼啸，卷起地上细碎血沫缓缓飘散。枝叶摇晃簌簌作响，方才震天动地的厮杀喧嚣尽数散去，整片山林骤然死寂荒凉，只剩断续风声萦绕耳畔。

王刚瘫卧碎裂青石之上，浑身伤口皮肉外翻，肩头一道刀伤深至筋骨，衣襟早已被鲜血浸透黏在皮肉上；胸口遭受尸煞重击闷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脏腑剧痛，阵阵腥甜不断涌上喉咙，稍一动弹，便忍不住低声呛咳，丝丝缕缕鲜血顺着嘴角不停滴落。四肢酸软麻木，丹田内耗竭大半的内力空空荡荡，勉强撑起上半身的力气都尽数耗尽，只能半仰在地，后背靠着断裂树干勉强稳住身形。

他缓缓抬眼望向四下逃窜的方向，龚国营一众胜天高手早已隐没密林不见踪影，王辉父子仓皇奔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散在山道深处。方才围攻他的人尽数脱身逃走，无人回头多看重伤濒死的他一眼。

王刚浑浊疲惫的眼眸里，怒意渐渐褪去，余下满心寒凉怅然。半生历练江湖，看透人心险恶，却没料到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能为权势利益颠倒黑白、联手外人步步算计，不惜残害养育二十多年的儿子，置自己于死地。方才茅山道士魏玉超偏听一面之词，贸然出手，弟子意外殒命酿成悲剧，继而催动禁术御尸缠斗，层层变故接踵而至，终究落到这般孤身重伤、无人相助的境地。

他缓缓挪动手臂，忍着撕裂般痛楚抬手擦拭唇边血迹，指尖触碰伤口，疼得眉头紧紧皱起，花白胡须沾染上点点暗红血渍。目光又瞟向一旁空置的两辆乌木棺椁，棺盖歪斜落在草丛，棺内空空荡荡，只剩淡淡的腐朽气息残留，方才两具同门遗体化作尸煞狂奔枯魔谷，魏玉超心急追去，派遣弟子回茅山求援，眼下这片林地只剩他孤零零一人。

风再度吹来，寒意渗入浑身伤口，王刚忍不住轻轻哆嗦一下。他试着调动残存微弱内气流转周身经脉，刚一催动，胸腹立刻绞痛难忍，浑身经脉阵阵酸胀刺痛，内气散乱凝滞，根本无法凝聚运力起身。长时间车轮鏖战、硬扛尸煞重击、接连负伤流血，早已油尽灯枯。

“我认得你！”

王刚突然听到身后一棵茂密的青冈栎梢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就是同里书香斋里说书的老先生。”

王刚浑身一僵，本就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起，强忍胸腹翻涌的剧痛，艰难地扭转脖颈，抬眼望向头顶树梢。

青冈栎枝叶繁密，遮天蔽日，山风穿叶的簌簌声响里，那道低沉的话音落定，一道青灰色身影便自浓密枝桠间缓缓落降。

来人身姿挺拔，一身丐帮布衣洗得发白，看似朴素无华，眉眼间却藏着一丝敛而不泄的锐利，正是潜伏丐帮许久的余亮亮。

他双足轻踏落地，未激起半分尘土，一身轻功沉稳精妙，哪里有半分寻常丐帮弟子的粗疏模样。自始至终，他屏蔽气息，以至于连王刚和龚国营这样的高手都未曾察觉，显然早已潜伏在这片密林之中，将方才那场惨烈厮杀、人情冷暖和人性算计尽收眼底。

王刚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浑浊的瞳孔里翻涌着惊疑之色。

余亮亮目光落在王刚狼狈的伤势上，眼神深处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审视，随即被一抹恰到好处的“好奇”所取代。

“老先生，别来无恙。”余亮亮缓步走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王刚耳中，“方才见先生于重围之中，身负重伤却仍有惊天动地之威，在下实在好奇，您这等人物，怎会屈身于同里那间小小的书香斋说书？”

王刚闻言，心中更是惊疑不定。这余亮亮不仅隐匿功夫了得，更是对他的过往竟也知晓一二，可他分明从未见过此人，更遑论暴露自己说书先生的身份。他强撑着一口气，沙哑地问道：“阁下何人？潜伏这荒山，所图何事？”

余亮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先生误会了。在下余亮亮，乃丐帮一名普通弟子，只是偶然在同里听过先生说书，又恰好在此处见到先生，见先生重伤，于心不忍罢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刚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不过，先生若想活命，恐怕得依仗在下。”

王刚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余亮亮，只见他自怀中掏出一枚包裹十分严实的药丸，王刚能感觉到那药丸绝非凡品。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老夫与你素昧平生，你救我，图什么？”

余亮亮听到王刚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反而露出一抹淡淡浅笑。他缓缓直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层叠的山峦，语气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遗憾：“在我看来，先生在书香斋说书，定是知晓些常人不了解的秘辛，毕竟那书香斋，向来以神秘着称。”

他顿了顿，侧过头，重新看向王刚，眼神里的“好奇”又深了几分：“以这枚续元丹换取书香斋的秘密，这买卖对您而言，很友好！”

王刚迟疑片刻：“书香斋倒也没什么不可对人言，只是老夫在书香斋只负责照本宣科，而真正收集情报的老夫一无所知，每天的话本都是掌柜交到老夫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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