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安全？”牛憨将头探出马车，四处打量。
车夫并未阻止他：“你应该看见了，城外几乎无人居住。”
“真的，蘅知小姐，两位公子，这才出城没几步路，路边连个茶摊都没有。立马就荒凉了。”牛憨缩回脖子。
“那劳烦这位差大哥，先送咱们去破庙？”蘅知思索几息，见无人反对，利落问道。
“几位坐好。”车夫挥了一鞭子，东张西望的阿茸险些摔倒，她一把抓住马车，口中念念有词骂了好几声。
城外的路不似城中好走，遍地坑坑洼洼，马车想快也快不了多少，颠簸了约摸一炷香，马车终于停下。
几人下车，车夫将马车停在破庙门口，牵了马，拴在破庙外的树干上，去给马寻吃食。
见车夫走远，阿茸小声开口：“倒真不是来看着咱们的。这九嶷城好生奇怪。”
“若他说的属实，眼下反倒是咱们，生怕他不见。要是如此，咱们就被困在两座城池中间了。”蘅知打量周遭，此刻他们身处树林里头，一眼望不到边。
“那咱们就在这等车夫回来？”牛憨背后，手上，满满当当全是行李，“左右干粮管够，够咱们十天半月的。”
“先进去吧。”昭夜抬头瞧了几眼破庙，院门处的牌匾不见踪影，门槛破旧不堪，木门也形同虚设。
他撇了眼木门上的蛛网，“咯吱”一声，木门无风自开。
“昭夜公子还是喜欢不将妖力用在正途上。”沈顾川面无表情。
“省得待会要擦手，也不会弄脏帕子。”蘅知见状，赶忙打起哈哈，“这破庙还挺大呀！”
阿茸和牛憨对视一眼，赶忙撇着嘴往破庙内里去。
青天白日的，院子里头有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槐树，几人踏入院中，老鼠蜥蜴，四散开去。
地上是一层厚厚的落叶，枯枝。还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果核。
踩着脚下这一层，蘅知总觉阴风阵阵，她不自觉搓了搓胳膊：“好冷。”
“蘅知姐姐，快来，咱们正要生火！”阿茸的声音从破庙的大殿传来。
绕过那株槐树，蘅知赶忙踏入殿内，趁牛憨在生火，她在大殿里头走了一圈，此庙甚是破败，坛上供奉的神像，惨败不堪，瞧不出是谁。
“后面还有一个院子！”绕到神像后头，蘅知小心推开门，后院现于眼前，“看样子还有三间厢房。”
“蘅知，先别去，小心有危险。”沈顾川的声音，陡然响起，循着蘅知的动静，他快步跑去，“我同你一道。”
“好。”蘅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面上笑意盈盈。
看着身侧的沈顾川，蘅知心中那股不安，平稳不少。
只是不知为何，似乎没有走在昭夜身侧那般心安。
真是怪了，明明是沈顾川看起来更厉害，毕竟阿茸第一次见他时，吓成了那副模样。
“没什么异样，只是这整座破庙年久失修，厢房里也不宜住人。若咱们夜里分散开，反倒不安全。”沈顾川扬了扬下颌，“不如同先前一般，夜里咱们还是都去大殿里待着的好。”
“我也有此意。”蘅知细细看过，沈顾川搜每一间厢房时，都甚是老练，丝毫不像他看起来那般，清贵公子的做派，想来也是惯于行走江湖之人。
二人说说笑笑，往前殿去。
大殿里头，牛憨正在生火，听着二人的动静，他恨不得把头埋到枯枝里头去，阿茸看了几眼斜倚于门外廊柱的昭夜，亦装模作样拣了好些枯枝，赶忙给牛憨送去。
虽然她很想问问昭夜，为何不一齐去后院。
但她不敢。
几人围坐在火堆边，喝了几口热汤，啃着葱花烙饼，阿茸打了几个嗝：”那车夫还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他修为不错，应该无碍。”昭夜撕了一口烙饼，慢条斯理道。
“林子里不像有妖族。”沈顾川亦开口，“放心吧。兴许人家不想同咱们一道，左右如此大家都自在。”
“但是这破庙，就是瘆得慌，眼下正午时分，比闻心渡城外的山顶还要凉。”阿茸嘀咕了几句，“这里的土，我都不想钻。”
“那咱们先不钻，进城了找客栈歇息。”蘅知柔声劝慰，心中隐隐不安。
虽然昭夜和沈顾川都说此处无碍，但她总觉得何处不对。
这车夫，规矩谨慎过头了。还是说九嶷城的生灵，在城主的熏陶下，个个如此？
傍晚时分，车夫回来了一趟，说去前头打听过了，明日前方城池会开城门，几人只需今夜在破庙对付一晚即可。
“早说嘛，害得咱们担心。”阿茸松快不少，晚上多吃了几口饼，太阳落山不久，就倒在火堆边，开始打瞌睡。
蘅知推了她好几次，以免火星子撩到她的辫子。
夜深人静，蘅知左右不想入睡。
车夫也不客套，同他们一齐挤在火堆边。
蘅知这才看清车夫一直压在草帽下的脸，板板正正，眉尾有道几近微不可察的刀疤。
“差大哥如何称呼？”蘅知越发笃定，此人应不是普通车夫。
“唤我赵钱即可。”
见蘅知面露错愕，赵钱冷冷道：“爹娘起名字，甚是随意。”
递了几块肉干给赵钱，他这才多聊了几句。
他爹娘修成人形不久，就有了他，想学学人族，决定姓赵，百家姓第一个姓，多厉害。
但取名时，开始犯难，左右就用百家姓第二个字。
“若世间恶妖，都同你们一般，如此规矩，该多好。”沈顾川晃了晃头，不禁感叹。
赵钱没有接话，反倒警醒起来。
牛憨正欲开口发问，蘅知使了个眼色。
果然，不出一盏茶，赵钱突然起身，朝破庙外去，还不忘扔下一句：“你们在此，莫走动。”
赵钱前脚迈出院门，昭夜眸色一凛，几息后，沈顾川亦浑身紧绷。
“怎么了？”蘅知摇醒阿茸，不自觉抓紧腰间布袋。
“庙外有妖气。”沈顾川沉声道。
“有妖怪路过？”蘅知小心翼翼。
“还有杀气。”昭夜唇角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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