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景和再次从头推演一遍钟杳的手稿,体会那份独特的数学思维之美的时候,
对面华清数院,郭昌洪刚结束组会回来,桌上的热茶还没顾上喝一口,硕士生的开题报告摊了半张桌面,红笔批注密密麻麻写到第三页。
这年头,带学生真他娘不容易。
他揉了一下眼睛,正打算歇口气,脑子里才想起来——开会之前接过穆淮一通电话。
那头语气挺郑重:“教授,有一份数论方向的推导手稿,想麻烦您帮忙把把关,看看逻辑演算有没有问题。
我这边初步过了一遍,硬伤没找着,但我自己能力有限,实在吃不准这份东西的真实分量。完整原稿当事人认识京大苏景和教授,也同步寄给苏教授做正式评鉴了,但还是想请您再帮看一眼。”
穆淮是他早年带过的硕士生,做事向来稳当,不至于拿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烦他。
但郭昌洪也没太当回事——日常帮人看稿子太常见了,什么水平的都见过,本科生凑出来的“重大发现”,硕博生漏洞百出的推导,翻得多了,神经早就麻了。
他打开邮箱,点开附件,想着大概又是哪个本科生的习作,没什么明显硬伤就随手回两句意见。
结果才翻了两三页,他原本半靠着椅背的身子,不知不觉坐直了。
郭昌洪放下红笔,从桌角抽了张空白草稿纸出来,跟着手稿的推导一笔一笔往下走。
起初还是那种“帮学生找找有没有错”的惯性心态,可推着推着,笔速慢了下来,草稿纸上的式子越写越密,眉头也一点一点收紧了。
这套所谓“分区迭代”的构造思路,完全没有他预想中东拼西凑的生涩感。
框架干净利落,步骤与步骤之间的衔接从容到近乎笃定,每一步推下去都稳稳托住下一步,没有冗余,没有反复,更没有初学者常见的“堆一堆条件硬凑结论”的笨拙。
他越往后推,神色越郑重。
没有错误、没有纰漏。
连那种“乍看对路但细抠有瑕疵”的模糊地带都找不到。
郭昌洪做了十几年科研,前前后后审过的稿子少说上百篇,一份东西真假深浅,看几页就能摸个大概——这套东西不可能是抄的,也不是运气好瞎撞出来的。
工具本身的构造逻辑太统一了,那种从根上就长在一起的紧密感,模仿不来。
最让他心头一震的,反而不是最终那个紧致上界,也不是极小解判定条件的完备性,而是这套工具本身的气质。
化繁为简,举重若轻,像一个人拿着最趁手的刀,三下两下劈开了别人费半天劲都撬不动的死结。
郭昌洪放下笔,盯着自己写满了演算的草稿纸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
会做题的人多,能自己造出合用工具的人,才是真正难得的。而这套工具的老练程度,怎么都不像一个本科生能拿出来的东西,更别说……
他瞄了一眼穆淮发来的消息,“当事人”三个字没提任何背景,是穆淮的同事还是认识的朋友所托?
只是托了苏教授,怎么又会拖到他这个非专业纯数领域的来评鉴。
郭昌洪隐约觉得,穆淮特意没有说明的这些信息,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他给穆淮回了一条:
“演算逻辑我过了一遍,每一步都站得住,没发现低级硬伤。工具构造很有想法,数学直觉相当漂亮。但我毕竟不是数论方向,不敢拍板下定论,还是以苏教授那边的完整核验为准。”
消息发出去,他顿了片刻,没有放下手机。
郭昌洪在通讯录里翻了两下,找到苏景和的联系方式。
光等对方出书面意见太被动了——自己做科研这么久,难得看到这样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哪怕专业方向不同,也该跟苏教授聊两句,把自己看到的那份“气质”也传达过去。
电话拨出去之前,他又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手稿首页。
那行定理陈述写得规整干净,一行下来像句诗似的,没半点多余的字。
他心想,苏教授要是看到这个,应该会比他更坐不住。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苏老师您好,我是华清的郭昌洪,冒昧打扰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景和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温和的客气:“郭教授啊,你好你好,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在数学年会茶歇的时候吧?怎么今天有空打过来?“
郭昌洪也没绕弯子:“是这样的,苏老师,我这边收到学生请托,帮忙评鉴一份数论方向的推演手稿,当事人说也同步寄给您做正式评鉴。我翻了一遍,感觉很有些不同,有些想法,想跟您交流交流。“
苏景和那头顿了一顿,似乎正在翻什么东西,纸张的声音簌簌传来:
“哦——也拖到您那里了?你也在看那份手稿?”他的语气里浮起一丝意外,随即又落了回去,带着点笑意,“那你应该已经看完了,电话都打过来了,以郭教授的能力,这份成果如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