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港岛的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客厅，没有校园开学日要预备准时到校的紧张，整座屋子都浸在一种松弛缓慢的节奏里。

钟瑶醒得不算晚，她的生物钟已经养成，并没有因着假期便整日贪睡。

赤足踩过微凉的实木地板，走到落地窗前掀开帘幕，外面是港岛一月独有的光景，气温温和，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湿气息吹过来，远处楼宇之间还萦绕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瑞士阿尔卑斯山的冰雪寒意还残留在记忆深处，一冷一暖的落差，如今回到港岛两三日，钟瑶才慢慢消融错位感。

照常的过一遍养生晨练下来，玲婶已经带人摆放早餐。

除非是钟瑶特意点单，一般情况下，默认她的早餐选项，中餐居多，今天就是港式早点一一摆上长桌，

晶莹剔透的虾饺，皮薄馅嫩的烧卖，一份熬得绵密的瘦肉粥，一份嫩滑弹润的咸口豆腐脑。

钟瑶简单梳洗过后，拢了拢身上柔软的家居长衫，缓步走到餐桌边坐下。

桌面上随手摊开两份报纸，一份是普通的港闻日报，另一份则是专业性更强的香港经济日报。

她一边慢悠悠吃着早点，目光便落在报纸的财经版面。

今日港城天线的名字依旧占据着不小的篇幅，市面上依旧流传着无数一夜暴富的神话，报纸上不乏股评人极力看好这只妖股，鼓吹后市尚有无限上涨空间。

只是，力竭不在上冲的股价，K线曲线隐隐透出滞胀的迹象，已经很明显露出颓态，喧嚣之下危机已然潜伏，隐约露出了下半程暴跌的征兆。

最多一个月，诈骗丑闻爆发，这只被全港股民追捧的妖股，便会迎来断崖式的崩塌。

这些，于钟瑶已经是一眼扫过，不再关注的版块。

交割早已全部完成，筹码尽数脱手，账面落袋的真金白银安安稳稳躺在账户之中，任凭外界如何狂热喧嚣，都再也扰动不到她半分心神。

视线再往旁边偏移，长江实业的板块悄然有了起色。

经过一段时日的蓄势，股价正在悄悄走出拉升前的前奏，市场的关注度还没有被完全点燃，很多普通投资者尚未嗅到地产股即将崛起的信号。

钟瑶指尖轻轻点了点报纸上那一行数字，心中暗自复盘。

霍雍这个板块手上的布局也在一步一步落地，拿地、扩充项目，所有动作都在悄无声息地铺展，实业的浪潮，正在慢慢积蓄力量。

“小姐，趁热喝点粥，今日调整了配置，粥里没放皮蛋。”钟瑶的口味，她都有细细留意，她温和叮嘱：“今早天气不错，午后怕是要落小雨，露台那边若是要坐，记得多披一件外套。”

“我晓得，多谢玲婶。”钟瑶抬眸浅浅一笑，将报纸向旁边推了推，不再沉浸满篇数字。

早餐过后，偌大的屋子安安静静，她缓步走到置物架跟前，伸手轻轻拂过架上的一件件小物件。

从瑞士带回来的纪念品整齐摆放，几张印着雪山湖泊的明信片，一块小小的、棱角粗糙的灰白色雪山上捡拾而来的石块，

一旁是一只更精巧的黄金摩天轮，她送霍雍一份游园纪念品，霍雍又给了她一份跨年礼物。

指尖摩挲过冰凉的黄金纹路，瑞士雪夜里相拥的画面，麦当大道楼下那个猝不及防的侧吻，一幕幕在心底轻轻掠过，唇角不由扬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门铃就在这时轻轻响了起来。

门铃就在这时轻轻响了起来。

佣人开门，苏曼筠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装，提着厚厚的文件夹走了进来。

“钟小姐，新年好。”渣打大客户经理莉娅送上来自渣打的礼物，同时交割之前的归账手续，“港城天线全部资金已经完成划转，账户交割的明细，还有资金分配的几套方案，都已经为您准备妥当，请您阅览。”

阳光斜斜落进客厅，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摊开一页页账目报表。

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只剩下尘埃落定之后冷静的梳理。

“一部分留存为现金储备，应对之后市场出现的机会。不过不必急于一时，现在还没有到最好的进场节点。股市泡沫越吹越大，狂风暴雨不远，手握充足现金，才能够在别人慌乱出逃的时候，从容拾取筹码。”

钟瑶垂眸看着纸上的数字，语气从容淡定，

“剩下的，可以分出一部分，我有计划，帮我转换成美金，我随时备用，”

“没问题，一切尊照您的要求！”莉亚的语气专业妥帖，为客户服务，是她们要贯彻的宗旨。

随手，莉亚又和钟瑶沟通了一些账户架构，资金避险，市场潜藏的风险，气氛融洽，一个小时后，所有事情沟通完毕，莉亚有礼貌收起文件夹起身告辞。

“不打扰您的假期，祝您假期愉快！”

送走莉亚，屋外的天色果真如玲婶提醒一般，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色调，细密的雨丝飘飘扬扬落了下来，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沙沙的轻响。

港岛的小雨总是来得温柔，不似北方暴雨那般声势浩大，绵绵密密，把空气浸润得愈发温润。玲婶端来一锅炖好的无花果雪梨汤，清甜的香气缓缓散开。

钟瑶端起白瓷汤碗抿了两口，找了张黑胶唱片，放进唱片机里，幽幽的隐约响起，清茶、点心，隐约，惬意享受着放松的假期。

她随手翻开港大社科院的相关外文书籍，

距离开学尚有一段时日，她并不把这些书本当成应试刷题的工具。

读这些着作，是为读懂这个时代运转的逻辑，读懂社会、资本与地缘之间千丝万缕的牵连。

她随手拿出笔记本，笔尖落下，将这段时间橡胶产业实操之中遇到的现实问题，一条条摘抄记录。

书本上的理论，和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实业案例相互对照，很多从前阅读时一知半解的观点，此刻豁然通透。

复习完成，她合上书本，起身走到露台廊下，隔着雨雾眺望远处的城市。

雨雾朦胧中的半山，别有一番情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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