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公司比平时还早。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看到她来，阿姨笑着打招呼：“乔助今天这么早呀？”

“嗯，起得早了些。”

她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

桌面上整整齐齐，左边是待办文件，中间是电脑，右边是那个她用了两年的陶瓷杯，杯子上印着一只卡通猫，是入职第一天江言给她的。

她盯着那只猫看了几秒，伸手把它转了个方向，杯子的正面朝里，她不想看见。

然后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闪了闪。

她开始打字。

“离职申请。”

四个字打在页面上方，她看着它们，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两年前面试成功的那一天，脸上一直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苏念念在旁边笑着骂她没出息，她笑的眼睛弯弯，说你不懂，你不懂。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现在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蠢的人，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自己的专业。

她把思绪拉回来，继续打字。

看着打好的离职申请，觉得太冷了，冷的不像话。

可她不知道还能写什么。

写“我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所以我待不下去了”吗？

她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做不出这种事。

她把文档保存，打印出来，签了名。

白纸黑色，落笔的时候手没抖。

很好。

八点四十五，江言还没来。

乔笙像往常一样煮好了黑咖啡，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文件按紧急程度分类码好，今天的日程表打印了两份。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平静，甚至比平时还要利落，像是要把最后一天的工作做到无可挑剔。

八点五十五，电梯响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是她听了两年，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来的脚步声。

江言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是银灰色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

只是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影，像是也没睡好。

“江总早。”乔笙从工位上站起来，声音平稳的像一潭死水。

“早。”

江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今天化了妆，比平时精致，可遮瑕盖不住眼底的倦色。

她看起来不对劲，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就是不对劲。

他走进办公室，坐到桌前，端起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下面，压着一张A4纸。

白色，打印体，标题是四个字。

离职申请。

他的手顿住了。

乔笙站在外间的工位旁，隔着那扇半开的门，看到江言的动作停滞了。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垂下眼，不再看。

大概过了十几秒，她听到办公室里传来杯子被放下的声音。

不重，但瓷器和木质桌面碰撞的那一声，比平时沉的多。

“乔笙。”

江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江言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张纸，指节用力。

他的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可乔笙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的很紧。

“这是什么？”他问。

那张纸被他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的方向。

离职申请四个字朝上，她的签名在右下角，墨迹早就干了。

“离职申请。”

乔笙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侧，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想了很久，觉得是时候了。”

“什么时候？”江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什么是时候了？”

乔笙没说话。

江言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身上松木香的味道涌过来，是她闻了两年的味道。

“为什么？”他问。

乔笙抬起头看着他。

他比她高出很多，她必须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眼底有血丝，眉头微微皱着，那张向来从容淡定的脸上，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是慌乱。

这个在商场上从容淡定，一个亿的项目说不要就不要的人，此刻因为她的离职申请，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慌。

乔笙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

江言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什么个人原因？”

“就是……”

乔笙垂下眼，不去看他，“家里有些事，需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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