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之上。
韦虎周毅张石头全员怔怔望着城下火海残阵,久久失语。
简简单单石灰面粉木炭。
竟硬生生炸崩数万大军!
短暂的死寂过后,云朔城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守住了!我们又守住了!”
“赢了!今日大胜!”
“太子殿下计谋无双!!”
连日紧绷压抑的军心,在此刻彻底宣泄开来。
喧嚣人声之中,苏凌霜缓步上前,立于林玄身侧。
她望着远处仓皇撤退、再也无半分战意的魏军,轻声开口禀报:
“殿下。”
“魏军经此大败,军心彻底破碎,今日之内,定然再也无力发起进攻。”
今日这一战,打得太过摧心。
平地响惊雷,凭空现火海,早已在魏军士卒心底烙下无解的恐惧,短时间之内,绝无胆量再敢兵临城下。
林玄立在城头高处,山风吹动衣袍,神色没有半分大胜的狂喜。
他遥遥望着魏军连绵的大营,目光深沉平静开口:
“今日是不会再攻了。”
“但他们只是暂退锋芒,并非彻底溃败。”
“剩余两日,魏峥必然会加的疯狂。”
苏凌霜微微蹙眉:“那我军……依旧压力巨大?”
林玄微微颔首,眼底藏着无人看懂的算计。
“压力有,但胜机已定。”
城头欢声渐渐平息,将士们各司其职,抓紧休整修补城防。
林玄望着远处魏军退守的大营,面色平静,忽然沉声开口,下达了一道谁也想不到的命令。
“传令全城。”
“即刻组织云朔城内所有百姓,分批有序出城,让他们各自逃生。”
话音落下,城头瞬间一静。
在场所有人尽数愣住,满脸错愕、全然不解。
如今七日死守之期,已经熬过五日。
最难熬最凶险的前几日都扛过来了,仅剩最后两日,咬牙必定能守住。
而且所有人都笃定,七日之期一到,镇国公秦烈十万援军必然抵达,到时前后夹击魏军腹背受敌,必定大败。
大局明明已经稳定,胜利近在眼前。
为何林玄偏偏要在此时,遣散全城百姓,让百姓弃城逃生?
韦虎眉头骤然紧皱,上前一步,满脸疑惑出声追问:
“殿下,这是为何?”
韦虎话音落下,苏凌霜、周毅、张石头几人齐齐抬眼,目光全部落在林玄身上。
众人眼底皆是浓浓的不解。
林玄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神色平淡无波,语气却带着一股看透人心洞悉全局的思量:
“你们当真以为,七日之期一到,镇国公秦烈的援军,就一定会来?”
一句话,如冷水浇头。
全场众人瞬间心神一震,豁然警醒。
气氛骤然沉凝下来。
苏凌霜脸色微变,立刻开口急声辩驳:
“可是殿下!镇国公秦烈早已在陛下跟前保证过,七日之内,必定赶到云朔城!”
林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嘲,淡淡反问:
“十万大军长途跋涉,路上耽搁一两日,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
众人瞬间彻底恍然,心底一阵阵发凉。
尤其是韦虎。
他身为秦烈旧部,跟随镇国公多年,对其心性太过了解。
秦烈本就偏向三皇子林复,早就视太子林玄为眼中钉肉中刺。
时时刻刻都想除掉太子林玄,为三皇子铺路。
太子若死在云朔城,对秦烈、对三皇子,便是最大的好处。
坐视太子殉国,无需背负弑储骂名,又能一举拔除储君大患。
这种事,秦烈绝对做得出来!
韦虎心头狠狠一沉,浑身泛起一层寒意。
是啊。
若是七日期满,秦烈故意拖延,援军迟迟不到,该怎么办?
最后两日魏军必然疯狂死攻,届时百姓困在城内无路可逃,只会白白陪葬孤城。
一念及此,一层厚重的阴霾瞬间笼罩在众人心头。
先前所有人心中的笃定,对援军的期盼,尽数崩塌。
谁也不敢再打包票。
这所谓的七日援军,到底是救命的希望,还是一场遥遥无期的骗局?
城头气氛彻底凝滞。
方才大胜火海破敌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冰冷的念头。
秦烈,未必会来。
十万大军,随便一个理由,便能顺理成章晚到一两日。
可就是这短短一两日,足以葬送整座云朔城,葬送太子和全城军民。
韦虎面色发白,心底五味杂陈。
他喉结滚动,沉声艰难道:
“殿下……若七日期满,援军不至……我等……”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结局只有一个,城破,人亡。
苏凌霜心口微沉,秀眉紧蹙。
她一直坚信援军必至,可经林玄一点拨,她骤然看清了危险有时候从来不只是敌军,还有自己人。
张石头和周毅也彻底慌了,脸上的喜色尽数褪去,满眼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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