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面并不算陡峭,地上积着厚厚一层松针与腐叶。
秦苡当即拿定主意,拽上多口袋工装马甲的拉链,在崖壁旁侧择了处相对平缓的路径,半坐身子,顺着坡面一点点向下滑。
松针被蹭得沙沙作响,碎石不断磕碰她脚踝,可她没有放慢速度。
时彻重重摔落,借着惯性又翻滚出十几米,被一截横卧的枯木挡住,一声闷哼脱口而出。
他仰面躺了几秒,尝试用手肘自行撑起上半身。
秦苡滑到他身边,还没站稳就跪下来,一手托住他的后颈,一手去翻他的后背。
时彻脸上沾了泥土,额角蹭破一点皮,手臂外侧被碎石划开好几道口子,渗血不深。
“你别乱动,告诉我哪里最疼,我先检查你有没有骨折。”
“没有,就擦伤。”
时彻抓住她在他后背乱摸的手,嗓音有点哑,“你怎么也下来了?”
“滑下来的,坡度还行,侧边有缓冲。”
秦苡挣开他的手,翻翻口袋掏出急救包:碘伏棉签、外伤喷雾、创可贴。
她背包塞的基本是零食,马甲口袋倒是装了不少户外应急的东西,许遥也帮弄的,连她自己都没细数过。
秦苡用矿泉水给他简单清创,棉签蘸碘伏消毒伤口,动作又轻又快,嘴唇抿成一条线。
时彻低头看着她沾了血的手指,没说话。
秦苡替他贴上卡通创可贴,又摸出两颗薄荷糖塞进他手里,“你滚了那么远,吃点甜的压压惊。”
时彻瞅着自己手臂上那跟他气质不符的猫咪创可贴,“你这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该有的都有吧,穿上它能在野外多活几天。”
秦苡拍拍口袋,站起来想拉他,脚踝传来一阵锐痛。
她刚才滑下来太急,注意力全在时彻身上,现在才发现左脚使不上力。
秦苡轻咬下唇,扶着枯木稳住身体,垂眸一瞧……
果然,已经肿了。
时彻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眉头拧起来,“扭了?”
“没事的,不严重。”秦苡尝试迈出一步,疼得倒吸凉气。
时彻脸色半沉,盯着她红肿的脚踝,又看她嘴硬的样子,沉默几秒。
“这下好了,反倒是你成了我的拖油瓶。”
秦苡抬起头冲他扬了扬唇,笑容很轻,似山风里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
“没事,你不用管我,先回去吧,我自己慢慢走。”她也给自己简单处理了下。
时彻掏出手机看一眼亮屏,信号显示无服务。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听见她这句话,勾起一抹被气到没脾气的那种笑。
“在你眼里,我是会丢下世家妹妹独自脱身的人?”
秦苡抿紧唇角,一言不发。
好一个世家妹妹,多么冠冕堂皇的称呼。
肌肤相亲同床共枕,到头来,她在他心中,顶多也就配得上这四个字。
她还能奢求别的身份吗?
偷偷圈养的金丝雀,或是供消遣排解的玩物……大抵也仅此而已。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松林里的光从金黄褪成灰蓝。
时彻转过身,背对着她,膝盖微弯,“上来。”
“说了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走。”
秦苡靠在枯木上,语气硬几分,“你要有良心,回到营地让月姐姐找封堇来接我。”
“逞什么能?”时彻嗓音沉下,“上来。”
秦苡鼻尖泛酸,“我是拖油瓶。”
时彻转过身看她。
秦苡眼眶有点红,并不想哭,全是被山风吹的。
她头发上有些松针碎屑,脸上蹭了一道灰印子。
明明站都站不稳,还扶着枯木挺直腰板,下巴微抬,倔得跟什么似的。
“你不是,”他差点拎她起来骂一顿,最终选择放柔语气,“时彻哥哥错了。上来,乖。”
秦苡抬眼看他,睫毛扑闪,“你求我啊。”
“……好,求你。”
“态度不够诚恳。”
时彻深吸一口气,“秦苡妹妹,求你到哥哥背上来。”
秦苡嘴角刚翘起来,时彻已经没了耐心,“快点,再迟天要黑了,非得我用抱的?”
他作势要转过身来横抱她,秦苡赶紧趴上去,环住他的脖子。
“你手臂蹭到了,横抱走不远。”
“知道就好。”时彻托住她腿弯,往上颠了颠,“抱紧。”
天色暗得很快,松林里的光线一层一层地褪去,远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时彻背着她沿坡顶走了一段,碎石在脚下沙沙响。
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秦苡下巴轻抵他的肩头,掏出一盏小头灯戴好照亮。
微弱光线向前铺开,她红肿的脚踝随着他步伐晃动。
“你刚才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跟着我一起往下滑,要是踩空摔下来怎么办?”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秦苡嗓音绵软下来,“只想尽快追上,确认你的状况。万一撞伤昏迷,不能耽误最佳的急救时机。”
男人垂下沉眸,话锋一转低声问道:“秦苡,你当真觉得我会抛下你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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