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府书房内,沈辞正在核对谢临三人报上来的开支明细。书墨端着茶笑嘻嘻地走进来,将城门口的女子踊跃报名的热闹情形,连说带演地描述给沈辞。
听见八十三这个数字时,沈辞低笑出声,唇角微扬时给清绝的面庞上添了几分暖意,额间的朱砂痣就像被点燃一般,鲜活夺目。
这般明艳不过刹那,再看时又重回疏离冷淡。她放下笔:“这林守拙果然不是庸人,胆大心细,也敢想敢做。”
书墨看着沈辞开心也跟着开心,咧着嘴跟着傻笑。
沈辞的语气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冷清:“交代墨锋去盯着,明天交换做工的事,不许任何人捣乱。”
“还有,”沈辞的咬字重了一些:“王癞子闹事之前去过哪见了谁,全部查清楚。”清透的琉璃眸里闪过一丝冷意,她决不允许有人借着普通百姓的事情生乱,毁了现在难得的安稳。
书墨知道事情的重要性,立刻收敛嬉色,郑重应下。
第二天一早,墨锋在还没开工之前就到了工地。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鞘上镇抚司的纹章泛着森森寒意。
即便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镇抚司的身份就是一种威慑。
林守拙来了后还没来得及分活,一群年轻些的女子就主动要求分到西边疏渠。
那河道堵了很久,冬日冰封还看不出什么端倪,最近天气一回暖,臭气熏天的。所以即便这个活能赚取很高的贡献值,寻常男子也百般推脱,若不是强制分派,没有人愿意主动接手。不情不愿地来做工也是满腹怨怼,做事敷衍搪塞。
她们主动请缨的原因,一个是想早点落户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和安稳居所。再一个,未尝没有想证明男人能干的活她们能干,不能干的她们也能干的意味。
张大妮是第一个跳下去,淤泥溅了一脸,横竖干这个活注定没办法保持干净,索性也懒得擦,埋头就开始挖臭泥。
卷起裤脚露出一块素白纤细的脚踝,岸上闲站着的一群男人活也不干了,全部围拢过来,对着张大妮指指点点,言语之间极尽轻薄。
这般轻挑的作派瞬间激怒了同行的一众女子。
性情素来泼辣的陈嫂身子往张大妮旁边一挡:“看什么看?是你自己没有腿,还是你老爹老娘没长腿,嘴里再不干不净的,小心我告到林大人那里去。”
之前别说流民了,就是不少冀州当地的百姓都对林守拙没什么印象。但昨日里行事果决,刚正不阿的作风,让他在不少人心中有了印象。
再者民怕官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旁边还有跟个煞星一样虎视眈眈的墨锋,摆明了沈辞站在后面给林守拙撑腰。
这群人赶紧收敛了轻浮的神色,悻悻散开去忙自己的活计。
已经走近的墨锋看着风波平息下来,又回到树下静静驻守,紧盯着这里的任何一举一动。严防事端再起,坏了主子的事。
张大妮是家中独女,从小被父母宠着长大,若不是此次雪灾夺走双亲,自家的房子土地都被侵占,她也不会成为流民差点活不下去。
此次主动来干这最脏最累的活,就是想赶紧立户,想法子拿回父母留下的老宅田地。所以她并不将那些闲话放在心上,对仗义执言的陈嫂道过谢,转头就开始继续干活。
快到休息时段时,工地里忽然来了几个面生的男人。
领头那个笑嘻嘻地就往张大妮旁边凑,嘴里说着些不干不净的话。
“哟,怎么让那么娇俏的妹子来干这种粗活,兄弟们都过来搭把手。”说话间伸手要去接张大妮手上的箩筐,说是接,手指却不老实地往人手腕上摸。
张大妮被恶心得直往后退,脚上没踩稳差点摔倒时,忽然被人从身后扶住。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对面的人手软趴趴的吊在手腕上,整个人疼得瘫在地上抱着手腕打滚。
“滚。”墨锋将张大妮扶稳后,拔刀架在地上人的脖颈上。
结伴而来的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准备给他墨锋一点教训时。看见架在头儿脖子上的刀,上面镇抚司的纹章,脸色大变就要仓皇逃走,一时间也顾不得在地上哀嚎不止的同伴。
慌乱之间,几人接连被路边堆起来的淤泥绊倒,模样滑稽又好笑。有些钱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才行,也是几人平时游手好闲,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错过了这里有镇抚司的人驻守的消息。
不然就凭这几个人胆小如鼠的性子,哪敢在活阎王眼皮子底下找事,这不是嫌自己活腻歪了吗?
看见同伴被欺辱就已经举着锄头靠近的女子们,赶紧将张大妮护在中间:“大妮,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即便是平日里看起来再怎么胆大坚韧,张大妮也不过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遇到这种事被吓得不轻。但还是强撑着笑脸对同伴摇头:“我没事,咱们抓紧干活吧。”
一群人虽然满心担忧,但见同伴确实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只能各自归位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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