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换工时,这些男子搞糟了不少事。
熬糊了的粥不能浪费,又没人愿意喝,只能自己想办法喝完,好几个人回去腹泻了一整夜。
剪坏了的布头,没有商户愿意收,还得自己赔钱。他们自己逃难来的哪有钱赔啊,现在只能无偿帮布行东家做工抵债。
有个大老粗帮瘫痪在床的老人擦身体时,没掌握好力度给人不小心摔下床了。谁承想老人无儿无女,就此将男人赖上,要让男人给他养老。
现在这个人蹲在角落里,不知道是心疼自己遭遇还是心疼即将耗出去的钱财。
林守拙翻开名册,刚开始安排今日的活计分配,就被人打断,正是一开始说自己能搬几百斤石头的黑脸汉子。
此人声音闷闷的:“林大人,俺们昨天想岔了,今天能换回来了吗?”
因为很多精细活确实不需要太多的体力,为了公平,就计件算功,很多女子一天能做好几件成衣。
黑脸汉子昨天捏着针缝了一整天,那绣花针看起来细细小小的一根,一到手里就不听话,比锄头铁锹还难驯服。手指头被扎得全是洞不说,还一件衣服都没做成。
“林大人,俺不该看轻女人,觉得她们干的是轻松活,今天能换回来了不。”此话一出,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身后的不少人也纷纷站出来认错道歉,都想换回去做熟悉的活计。
林守拙看着他们:“这件事我说了不管用,得看参与的女子答不答应。”
陈嫂把锄头往地上一拄:“继续换,为啥不换?你们做不来我们手上的活,可我们身为女子,照样能将你们的重活做好。”
张大妮也站出来,盯着站在最前面那几个男人的脸:“你们现在不想换了,多半是因为心疼那些损坏的东西需要自己赔,并没有打心底认可我们的付出。”
几个人被戳中了心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就想张口反驳。
张大妮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语气坚定:“我们只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家,等到你们什么时候能打心底的认同,我们女人干的活是有价值的,我们女人也能立户拥有自己的房子和土地,就什么时候停止交换。”
说完也不看几人的神情,转头看向林守拙:“林大人,您继续说今日换工的活计怎么分配吧。”
林守拙沉默了片刻,看着这群敢于争取的女子,好像看到了曾经用单薄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的母亲。他没多说什么,继续翻开名册,大声念刚才没念完的活计分配。
另一边,沈辞走进棚户区,看见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地上,照着一块石碑,用树枝在地上描上面的字,一笔一画的写得很认真。
沈辞掀起衣摆,蹲下来也拿起根树枝:“这个字应该先写这边。”
身边忽然有人开口,小女孩吓了一大跳,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才发现是个长得极其好看的大人。
二丫看着眼前的人稍稍放下些警惕,靠近沈辞一些,小心翼翼地问:“姐姐,这个字读什么呀?”
沈辞抿着唇:“为什么要叫我姐姐?”
二丫被沈辞忽然冷凝的脸吓到,但还是壮着胆子回话:“因为您长得好看,在黄婆婆的故事里,只有仙女姐姐才能长得像您一样好看。”
意识到自己草木皆兵了,沈辞稍稍松了心神,摸着女孩的头没解释:“这个字念‘希’,‘希望’的‘希’。”
二丫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又开口问希望的望怎么写。
两人就那么你问我答,在地上用树枝写字,越来越多的孩子被吸引过来。围着沈辞形成一个包围圈,叽叽喳喳的问什么字怎么写。
很多年后,大靖的第一位女大儒登坛讲学,给自己的学生写下的第一个字就是“希”,“希望”的“希”。
直到傍晚时分,沈辞才回到刺史府。刚进门就见书墨迎上来:“主子,冯工求见,在正厅等一下午了。”
沈辞挑了挑眉,管疏渠的工头见自己作甚:“知道了。”
正厅中,年迈的冯工一脸恨铁不成钢,旁边站着的小徒弟满脸忧心害怕,见沈辞走进来,冯工赶紧起身行礼。
“冯工找我什么事吗?”沈辞开门见山道。
冯工面露难色,但犯错的终究是自己当儿子养大的小徒弟,几番踌躇才开口:“大人,我这不成器的徒儿收了他人的银子,答应帮人在换工一事的贡献值计算上做手脚。所幸他没来得及做,就良心发现想将银子退回去,却再也找不到送钱的人。”
虽然心知若不是自己压着,这小子多半也真的那么去做了,但终究是自己的徒儿,出发点也是一片孝心,话里话外还是不自觉为他美化找补。
沈辞手指轻敲桌面:“收了多少?什么叫做退不回去?”
冯小在师父眼神的示意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五十两,今日我去那个人住的客栈找他,想退还银子时,发现他已经退房了。还让掌柜的转告我,匠人收了银子不办事,也不怕名声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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