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宽被押走以后,苏卫东没有马上回办公室。
他站在行李房侧门外,看了林野一眼。
“青山大队这趟货,你先让二奎停下来。”
林野正拿别针别棉袄下摆。刚才让刀豁开一个大口子,棉花一直往外冒,怎么按也按不回去。
“停了以后呢?”
“等大宽交代清楚,至少得知道他们准备在哪里动手。”
“他肯说,刚才就不会提醒我了。”
林野把棉花塞回去,缝好被刀划开的口子。
“老彭他们现在是狗急跳墙。今天这趟车不送,青山大队会觉得咱们惹了麻烦,食堂也得重新找货。下一次有人吓唬一句,二奎还得停。”
苏卫东听完一句话也没说。
老彭未必在乎几筐鸡蛋和粉条。他是要告诉林野,其他地方他同样能伸手。
“你想跟车?”
“不跟。”
林野摇了摇头。
“我现在属于事故准备组,跑出去收山货算怎么回事?再说,这是二奎的活。让他自己决定,愿意送就按手续送,不愿意也别逼他。”
苏卫东沉默片刻,只交代了一句。
“不能借着护站队的人给你押货。”
“我知道。”
林野回到铁路食堂时,二奎已经知道了全部的事情。
这小子没有像以前一样乱嚷。他蹲在后门台阶上,把两张签收单铺在膝盖上,一张张对着看。
旁边放着今天的采购单。
鸡蛋、粉条、干蘑菇和两筐冻白菜,数量写得明明白白。
采购员又从账房支了三十元,装进牛皮纸信封。
“这是本趟拖拉机的油钱和运费,先支给你。到货以后,多退少补,司机和大队会计都得签字。”
二奎接过信封,没有马上往怀里塞。
“要是货没送到呢?”
“钱退回来,单子作废。”
采购员看着他。
“不过后厨确实等着这批东西。能送,尽量送。”
田师傅从门里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
“少在这儿磨蹭。今晚装好,明早早点回来。再晚两天,值春运夜班的人只能啃白菜帮子了。”
二奎把三张单子叠在一起,装进棉袄内侧新缝的小布兜,又用别针扣住。
上回他把账本绑在裤腰带上,挨了不少笑话。这回倒是学聪明了,提前让母亲在棉袄里面缝了个口袋。
林野用手指戳了戳信封。
“想好了?”
“我妈连口袋都给我缝了,不去不是白缝了。”
二奎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雪。
“再说这活是我自己接的。不能每次有人吓我,都让你替我帮忙。”
这话说得挺像样的。就是出门的时候绊了一下门槛,差点把刚撑起来的气势全摔没。
林野赶紧把人扶住,没有笑他。
“到了大队,只认公家的秤和会计开的单子。有人出高价,你别跟着抬价,更别接来路不明的钱。”
“有人拦车呢?”
“别打架,记住人,原路回去。货能赔,人不能出事。”
二奎点了点头,骑上自行车走了。
临走前,林野让他把预计到达时间写在食堂值班本上,又把青山大队和公社机车棚两个落脚点告诉苏卫东。真过了点还没消息,至少有人知道去哪里找你们。
林野没有跟着去。他把伤口重新包好抹了跌打药,回三号口接班。
下午两点多,二奎赶到青山大队,晒谷场上已经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
两个穿羊皮袄的男人蹲在车边,脚下放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生产队刚归拢好的鸡蛋和粉条摆在仓房门口,周围围了十几个社员。
其中一个长脸男人捏着几张大团结,声音不低。
“鸡蛋每斤多加一毛,干蘑菇多加三毛。现钱,不打白条,有多少收多少。”
这个价比铁路食堂高了一截。
几个负责分拣鸡蛋的妇女都停了手。大队会计拿不准主意,只能等大队长过来。
长脸男人见有人动心,又添了一句。
“江城铁路食堂最近正查账。你们把货送过去,能不能当天拿到钱都不好说。拖拉机来回烧油,冻坏几个鸡蛋,亏的还是大队。”
二奎站在人群外面听了一会儿,没有急着挤进去。
大队长从仓房里出来,肩上披着旧棉袄,手里还拿着烟袋锅。看见二奎,他的眉头先皱了起来。
“林野呢?”
“在站里当班。”
“不是说好今天来装货?怎么又冒出来两个收货的?”
“我也才刚看见。”
二奎走到木桌前,从棉袄内侧取出两张签收单,又把今天的采购单压在上面。
“前两趟都结清了,这是食堂今天开的单子。车费也提前支了三十,钱在这儿,走大队的账。”
长脸男人走过来,瞥了一眼纸上的红章。
“一张纸能当饭吃?我们给的可是现钱。”
“那就把收货单位写上。”
二奎从会计手边拿起铅笔,递了过去。
“货送到哪里,谁验收。写清楚,大队过秤,会计入账。你价高,货给你也没问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