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不是说加就能加。”
二月二十日上午,林野刚进分局小会议室,便听见这么一句。
说话的是政治处过来参加审核的赵干事。面前摆着两张登记表。左边那张写着联合调查人员,右边那张压着林野的临时护站档案。
档案不厚,前面几页却不怎么好看。
打架、倒票嫌疑、站前聚众,虽然没有判过刑,名字在站前派出所的询问记录里出现过好几回。
林野左臂吊在胸前,右边袖口也露着一截纱布。外二科只准他出来一个小时,陈桂兰怕他半道逞能,和苏晴送到会议室门口。
屋里没有空椅子。
韩东山把自己的椅子推过来,林野也没客气,扶着桌角慢慢坐下。肩膀刚挨到椅背,他便往前挪了挪。
姜雪宁坐在对面,右脚仍穿着那只大号旧棉鞋。
昨天她提出给林野加名,北安方面的回电今天一早就到了。回电只有半页,最后一行写得很清楚:非正式铁路职工,不得进入北安分局内部场所,不得单独接触证人和调查材料。
赵干事用手指点了点那行字。
“江城可以给你开证明,北安认不认,是另一回事。再说,你现在连正式铁路职工都不是。”
“这个我承认。”
“你的过去呢?”赵干事又问。林野点头:“也承认。”
赵干事抬起头,像是没料到他答得这么快。
“你不解释?”林野看了一眼那几页档案。
“档案都写完了,我再解释一遍,也不能把以前那几页撕掉。”
林野把临时护站证从上衣口袋拿出来,放在桌面。
“我进联合组,不碰案卷,不单独问人,也不替铁路公安抓人。站前谁跟谁来往,哪个外号对应哪个人,黑话是什么意思,北安来的货平时走哪条路,我负责认。”
赵干事看了一眼那张护站证。
“这些事当地铁路公安不能查?”
“能。”赵干事刚要再问,林野已经接着说道:“他们穿着制服去问,站前人看见了只会说不知道。我这张脸过去,对方没准先骂我两句。人一张嘴,熟不熟、跟谁混过,多少能漏点东西。”
韩东山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没接话。
赵干事又问:“如果碰见你以前认识的人呢?”
“该说的说,该认的认。”
“对方求你呢?”林野右手搭在膝盖上,拇指蹭了蹭裤缝。
二奎那张脸先冒了出来。再往后,是已经戴上手铐的刘瘦子。
“他求他的,我说我的。”赵干事没有马上落笔。
“话谁都会说。调查组带着一个有旧关系的人出去,出了泄密的事,责任落在谁身上?”
林野伸手把护站证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那就把证先收回去。你们觉得我不合适,我回医院躺着,药还有人给送到床边。”
坐在旁边的记录员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赵干事瞥了他一眼,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姜雪宁从始至终没有替林野讲旧情。她只把一张拟好的工作范围推到赵干事面前。
现场辨认、路线确认、站前关系核对。
后面还有三条:不得单独接触证物,不得以铁路公安名义询问,不得脱离调查人员行动。
“我提议的是现场协查。”姜雪宁说道,“不是给他换一身公安制服。超出这张纸上的范围,证件当场收回。”
“依据呢?”赵干事问。韩东山这才放下茶缸,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个牛皮纸夹,按日期排在桌上。
第一份,是调车场救老罗的记录。
七道正在倒车,袭击老罗的人已经翻墙逃走。林野没有追,留在轨道边把人拖了出来。司机、扳道员、老何都签了字。
第二份,是广播室起火的现场记录。
魏成就在工具通道里,苏晴还压在桌子下面。林野先把人送出火场,回头才和苏卫东控制魏成。烧坏的广播稿、通行证和现场照片全在材料里。
最后一份,是9527次事故复核。
那份“擅自离岗”已经划掉,旁边补写着未完成当面交接。再往后,是姜雪宁获救、秦老三被控制,以及林野左肩七针的诊断单。
赵干事一份份翻过去。
“这些能证明他敢救人,不能证明他适合接触调查。”
“所以不给案卷,也不给讯问权。”韩东山将那张范围表翻过来,“需要他认人时让他上,问话、拿证物都由调查人员来。我们缺的是熟悉站前关系的人,不是多一名办案人员。”
林野低头看了看吊着的左手。这回倒省事,想乱伸也伸不了。
赵干事翻回林野的档案,停在第一张询问记录上。
“你以前那帮人要是知道你给联合组带路,站前的名声可就没了。”
“那玩意又不能领工资。”
“你还惦记工资?”
“住院也得吃饭。”
这回连韩东山都抬手揉了揉眉心。审核没有当场结束。
赵干事拿着材料去了隔壁,会议室只剩下墙上挂钟在走。林野坐了十几分钟,左肩开始发热,右手却够不到背后的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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