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弥敦道与金巴利道交界。
美丽华酒店就立在这里,浅色外墙,楼体方正,线条简洁,门前车来人往,大堂透出的灯光在弥敦道的喧嚣里,显得格外有生气。
美丽华酒店是华资的招牌。
六十年代,华商开始从地产和航运里抬起头来,自己盖楼,自己经营酒店和商场,把赚回来的钱再投进香江市场。
杨志云就是这样的人。
早年跟家族做珠宝生意,后来接办美丽华。五十年代末,杨志云接手之后,把美丽华一步步做成九龙最有名的华资酒店之一。
到了七十年代初,美丽华已经不只是一处收租的物业,而是杨家在尖沙咀的一面旗。
杨志云这年五十来岁,穿西装不系领带是常事,说起话来不紧不慢。
他的长子杨秉正,二十几岁,刚从外面读书回来不久,在酒店里跟班学管理。
这父子俩今天都在酒店。
楼下的咖啡座照常营业,住客进进出出,没有人知道,美丽华的股票已经在交易所里被人砍了一轮。
办公室窗边,楼下弥敦道的车缓缓流动。杨秉正把门关上,走到桌前,将最新的报价抄在一张便签上。
“上午,青洲投资抛自己家股份,下午砸我们公司,他们想干什么?”杨秉正皱着眉,语气里压着一股火。
杨志云正在翻看集团报表,闻言手上停了一拍,看了他一眼。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沉不住气,做生意最忌被人挑拨就跳。”
说完,合上报表往桌角一推。杨志云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
“青洲上午卖自己,下午卖美丽华,怎么看都不是冲我们一家来。督宪和汇丰要市场降温,圈子里谁不知道?林书豪这个时候想收回资金,不正常吗?”
“那市场那么多票,为什么偏偏选我们。”杨秉正头一抬,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看着儿子这副样子,杨志云反倒没有责怪,年轻人就是要这股不服气的劲。
“今天股市收盘没有?”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林书豪只会动我们一家股价。”杨志云说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只在手指间转动,“事情没有看到全部,先不要下判断,先看再查。”
杨秉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了,他刚才满脑子都是美丽华股价,现在听父亲这么一说,反而更加迷惑。
“爸,您意思是,青洲还有后手?”
“他凭什么?”
他越说越来气,手重重拍在桌面:“林书豪才站起来多久,就敢这样做,难道没人管他了吗?”
两个人年纪相差不大。林书豪已经在台上坐庄,自己还在自家公司里面转。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
没有责怪儿子刚才的冲动,杨志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自家企业被一个同龄人压着,面子上过不去很正常。年轻那会,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今年开春股市行情,让他这样商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人都有点看不懂。
股价蹭蹭上涨,高的时候大家笑嘻嘻。
可低呢?
“好了,股价下跌难道公司就不开了,生意还在做,公司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
杨志云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拿起桌上的报价单,又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对了,等下你去市场接点货回来,给外界一个信号。”
尖沙咀的决定刚刚做出,历山大厦里的电话也随之响起。
林书豪正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半截粉笔。黑板上已经密密麻麻标满了今天下午的成交轨迹,几条下行曲线像刀口一样划在最高处。
“boss,美丽华十二块五,有人接货。”马修放下电话,声音压得低。
林书豪没有回头,粉笔在美丽华代码这条线轻轻一点,停在十二块五的位置。
“量大不大,知道是谁收吗?
“单子不大,可一直在收,时间掐得紧。”
“那就是有人吩咐的。”林书豪把粉笔丢回槽里,拍了拍手里的灰,“看样子是有人护盘,给市场信心。”
马修走近一步,问道:“那,要不要再上点压力?”
“不用管,他想收让他收,今天不是跟美丽华分出一个胜负。”林书豪抬手打断了他。
随后转过身,抽出一把椅子坐下,目光从黑板移到马修身上。
“美丽华是杨志云的,有人想告诉市场,美丽华有人接。”
美丽华也好,联邦地产也罢,现阶段只是股票市场里的一个点,
真正重要的是市场上的点逐渐连成线,迸发出的火花市场能不能够承受。
墙上的时钟悄然走到三点整。林书豪抬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距离收市,还剩最后一个小时。
“boss,几只小票已经崩溃,美丽华股价现在已经企稳。”
詹姆斯将刚刚市场汇总的报价单,放到他面前。
林书豪“嗯。”了一声,没有看报价单,现在重点已经不是这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