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布大名单的时候，首尔FC的更衣室里很安静。
金基东站在战术板前面，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名单。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在角落里停了一下。林远坐在自己的储物柜前面，训练服的拉链拉到领口，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客场对蔚山HD，十八人大名单。”
金基东开始念名字。门将，后卫，中场，前锋。一个接一个，按号码顺序往下走。念到四号的时，他的语气跟念前面几个名字时完全一样。没有加重，没有停顿，没有多余的说明。
“林远。”
林远微微点了一下头。更衣室里没有人表示惊讶。金珍洙坐在他对面，正用毛巾擦球鞋上的泥，听到林远的名字之后头都没抬。他早就知道了。跟林远搭档这几天，这个新人的实力他比谁都清楚。进入大名单是应该的，不进才不正常。
朴东镇在旁边系鞋带，用中文嘀咕了一句：“恭喜。”林远回了一句谢谢。声音很轻，像是在训练中跟队友确认防守站位。
然后一个异常响亮的声音在更衣室里炸开。
“恭喜你！中国BOY！”
林加德从他储物柜的方向大步走过来，双手举过头顶夸张地鼓着掌，脸上的笑容灿烂到能把更衣室里的日光灯都比下去。他走到林远面前，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林远的肩膀上。
“刚来没多久就进大名单。这是你职业生涯第一次进大名单吧？”
翻译Daniel赶紧把他的话翻成中文。林远听完，沉默了几秒。他在想要用英语怎么回答。这几天他在手机上装了学英语的APP，每天睡前刷二十分钟，词汇量从五十个涨到了大概八十个。但离能流利对话还差得远。
他抬起头，看着林加德。
“是。”
就一个字。英语。发音不算标准，但林加德听懂了。他又用力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把一个普通人的肩膀拍塌下去，但林远的肩膀纹丝不动。
“第一次进大名单就是K联赛客场打蔚山。你知道蔚山是什么水平吗？去年的亚冠四强。他们的后卫金英权，踢过世界杯的。你要是在他面前能站稳，你就成了。”
Daniel翻译完，林远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金英权。国家队主力中卫，在世界杯上防过孙兴慜级别的攻击手。他以前在国内看球的时候，在电视上见过那个人。现在那个人是他在联赛中的对手。
中国媒体比韩国媒体更早注意到这个消息。
首尔FC公布大名单之后，国内几家体育资讯平台第一时间更新了赛前信息。在首发阵容和替补名单里，有人在替补那一栏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林远。号码4号，位置DF，国籍中国。
最先炸的是微博上的足球博主们。
“首尔FC本轮大名单公布，十七岁中国后卫林远入选！这个林远就是上个月签约首尔FC青训的那个野球少年，没想到这么快就进一线队大名单了！”
评论区从几十条迅速涨到了几百条。
“十七岁？K联赛大名单？认真的？”
“我记得他签约才多久？这么快就进大名单，首尔FC后防线是缺人还是真的看好他？”
“首尔FC后防线不缺人。金珍洙是国脚级。只能说这孩子训练中表现出来的东西让教练组觉得他能用。”
“能在金基东手底下混到大名单，没两把刷子不可能的。金基东看后卫的眼光在K联赛是出了名的毒。”
“有没有看K联赛的兄弟说一下，这场他能上吗？”
“大概率不上。新人第一场一般是感受氛围。金基东说了主要是体验。但如果比赛提前失去悬念，也许最后会给个几分钟。”
“几分钟也行了。十七岁踢K联赛，能在蔚山主场站几分钟，回来就有身价了。”
“不是，你们不觉得这个剧本很离谱吗？两周前还在踢中国企业杯，两周后就进K联赛大名单了？”
“这不叫离谱，这叫天赋够硬。首尔FC又不是傻子，总不能因为金泰奎吃错药就直接捞人上来。”
“仔细一想，首尔FC最近几年青训引进其实很精准。他们的球探在东南亚和日本都淘到过好东西。这次淘到中国，说不定也是真挖到宝了。”
消息继续往外扩散。几个常年在韩国跑足球新闻的驻外记者也转发了。有人翻出了之前林远签约时的那张照片，跟今天的大名单截图拼在一起，配了一句非常短的标题。
“签约到入选大名单。用时：不到一个月。”
照片里，林远的侧脸冷硬，手里的笔正压在合同上，肩宽把训练外套撑得棱角分明。
晚上林远回公寓的时候，林琳正在茶几上写一张表格。不是卷子，是韩语单词默写表。她看到林远推门进来，把笔放下，开口一句韩语问候语，发音已经比刚来的第一天好了不少。
林远在玄关换鞋。
“进了。”
林琳愣住了。然后她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鞋都没穿就跑过来，拖鞋在茶几脚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真进了？大名单？十八个人的那个？”
“对。客场打蔚山。后天。”
“那你会上场吗？”
“不知道。教练说主要是体验氛围。如果有机会，可能会给一点时间。”
林琳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自己在等录取通知书。她推了推眼镜，转身跑回茶几旁边拿起手机。
“我要告诉泫雅姐。不对，她肯定已经知道了。我要告诉雷导。不对，他肯定也知道了。我要告诉……”
她在那儿自言自语了一长串名单，最后发现根本没有一个需要她亲自通知。俱乐部官网已经发了，中国媒体已经转了，野球圈的群已经炸了。她放下手机，看着林远，表情有点懊恼。
“哥，你下次提前告诉我。我想当第一个知道的。”
林远解下训练包放在地上。
“你就是第一个。”
“骗人。雷导肯定比我先知道。”
“我没有通知雷导。”
林琳安静了片刻。然后她嘴角翘起来，两个酒窝浅浅地陷下去。
“家属票。俱乐部给了我一张家属票。”
林远点头。主场的时候家属票可以用。首尔世界杯竞技场，K联赛数一数二的大球场。虽然这几年上座率不比巅峰期，但主场氛围在K联赛里依然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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