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比赛日。
K联赛进入两周休赛期。下一轮对阵大邱FC的比赛安排在八月十一日。各队的国脚们陆续离队前往集训地，首尔FC的训练基地一下子空了大半。金珍洙去了国家队，寄诚庸也去了，朴东镇和几个边路球员各有各的国字号任务。连姜周赫都进了韩国国奥集训名单，前天就背着那个塞了发胶的包去了坡州集训中心。
林远不在任何国家队的征召名单上。
王少元已经把他的态度转达给中国国奥外教，但对方要求他参加完整集训，而集训会延续到国际比赛日之后。首尔FC只同意按规定窗口放人，双方暂时没有谈拢。韩国足协那边也没有正式接触。
他成了首尔FC留守组里最年轻的一个，也是训练量最大的一个。
早上六点。
基地草皮上还挂着露水。林远已经开始第三组变向步法训练。加速、急停、转身、再加速，强度控制在七成，心率始终压在预设区间。
七点，体能教练到场，接手给他计时。正式的反应灯训练从这时开始。留守组今天只有恢复课，其他队员还在更衣室换衣服，林远已经做完了全套灵敏度训练的热身组。
体能教练在二楼办公室窗口看了几分钟，给姜泫雅发了条消息。
“你家林远又在加练。留守组今天只有恢复课，他还说结束后要练长传。”
“不是我家的。长传最多二十分钟，盯他补水和拉伸，结束后把训练负荷发给我。”
林加德也没去国家队。
英格兰那边没征召他，三十一岁的年龄对国家队来说已经不在计划之内。他今天也没有待在酒店或高尔夫球场，而是晃到了训练基地。本来想去健身房做做维持训练，经过训练场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林远在场上。
摆球，后退两步，助跑，起脚。
二十个球摆在本方禁区弧顶外。他一个一个踢，要求皮球落进对侧边线内侧两米宽的目标区域。偏了就捡回来重踢。
林加德双手抱胸看了十分钟，推开训练场的铁丝网小门，走过去把滚到边线外的球踩住，用脚底拨回给林远。
“你在练长传？”
“嗯。”
“为什么。”
“长传是我短板。之前野球场不需要长传调度，现在职业比赛需要。到欧洲更需要。”
林加德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好。你支撑脚落得太靠前，往后收一点。别用脚尖捅，用脚背内侧包住球的侧下方。先别管力量，先把接触面找准。”
林远照他说的调整。八个球里五个落点达标，比刚才七中三进步了一些。林加德一边捡球一边说话。
“我说。国际比赛日休息两周，别人不是去海边度假就是回家陪家人。你真的不带你那个女团小女友出去转转？”
“体能不会因为停一天退化，但脚感会。”林远继续摆球，“我的基本功起步太晚，空出来的时间得补回来。”
他停了一下。
“而且她白天也有工作。回归期没有假期。”
林加德看着他。
“你说的一线选手，是指K联赛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都包括。”
“比如？”
“欧冠淘汰赛级别。”
林加德笑了一声。他见过那个级别的后卫，也见过那些年在欧冠淘汰赛上交过手的对手。不是嘲笑林远，是觉得这小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在说今天食堂菜单一样平。
“你知道吗，你说话的方式很气人。”
“我说的是事实。”
“对，所以才气人。”
林加德抱起地上的球袋，把剩下的球一个一个摆在弧顶附近。
“要不要我把你的比赛录像和数据转给几个熟人？曼联那边虽然我已经不在了，但人脉还在。德甲也有几个能说上话的人。”
林远停下摆球的动作。
“不要。”
“为什么？你知道多少年轻球员做梦都想让一个踢过英超的人亲自替他介绍？”
“我不想欠你人情。”林远的声音很平，“我欠的人情已经够多了。首尔FC的，金泰奎教练的，金基东教练的，姜组长的，金珍洙前辈的。还有你的。再让你替我出面，我怕这个人情还不完。”
林加德没有说话。他把最后一个球放在弧顶，后退了几步站到林远旁边。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别人帮你，你记在账上。但你自己帮别人，从来不提。”
“我帮过谁。”
“姜周赫。你给他分析过多少场录像，自己没数过？浦项那场他错失单刀，回来以后你拉着他把那段录像看了三遍。金泉那场，他那个进球也是你在角球里吸走了两名中卫。再说你每次指挥防线，都在替全队少跑冤枉路。这些你从来没拿出来说。”
林远沉默了几秒，弯腰捡起一个球。
“那是我的工作。”
林加德难得没有继续开玩笑。
“行了。球摆完了。再踢十脚，然后去吃饭。”
林远起脚。最后一脚落进目标区域，手环上的加练计时停在十九分十二秒。
中午。食堂。
留守组总共不到十个人。林远端着餐盘坐在角落，米饭，鸡胸肉，泡菜，一碗海带汤。林加德端着比他多一倍的份量在对面坐下来。
“下午还练？”
“不练了。”
“难得。”
“下午有别的安排。”
“约会？”
林远夹了块鸡胸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回答。
“去看她练习。”
林加德扬了扬眉毛。
“女团练习室？”
“嗯。”
“那地方一般人进不去。她们公司管得很严。”
“她跟经纪人说了。助理会在楼下接我。”
林加德把勺子插进饭里，盯着林远看了几秒。
“你第一次去她公司？”
“对。”
“之前都是她来找你？”
“对。”
“那你今天是第一次主动去找她。”
“……算是。”
林加德笑了一声，端起餐盘站起来，临走时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好好表现。比起欧冠首发，让女朋友的同事觉得你靠谱，可能更难。”
林远没有接话，把剩下的海带汤喝完，端着空餐盘走向回收窗口。
下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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