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练舞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压抑了很久的感叹声——
“我天,沈总也太厉害了。”
“她看我做Wave的时候我紧张死了,比考试还紧张。”
“但是她说得真的对啊,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肩膀打不开,她帮我调了一下,真的就开了。”
“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的偶像是沈总。”
少年们笑着闹着收拾东西,有人对着镜子又练了两遍,有人边走边比划动作,有人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沈溪说的要点,“重心压低”“肩膀不要耸”“Wave从胸口传到腰”。
三号练舞室的门一下一下地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散去。
晚上八点多,一号练舞室的灯还亮着。
《青苹果乐园》的两组人是刘威和新来的舞蹈老师教的。
动作没有那么难,但他们抠得更细,一个抬手的高度、一个转身的角度,反复练了很多遍。
大部分人都走了,只剩下几个人还在加练,贺今朝、温以宁、管坤,还有林意铭那组年龄小的孩子们。
管坤在练一个转身接滑步的动作,他总是转完之后重心偏后,滑步的时候身体往后仰,看起来像是要摔倒。
贺今朝在旁边看了几遍,忍不住说了一句:“管坤,你重心往前压一点,每次都是往后倒。”
管坤停下来,喘着气,表情不太好看。他已经练了十几遍了,腿都软了,贺今朝说的他当然知道,但他就是做不到。
他心里急,嘴上就不耐烦了:“我知道,你不用说了。”
贺今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管坤会这样回他,他只是想帮忙。他的脸色也沉了一点:“我就是说一下,你这什么语气?”
“我怎么了?”管坤把毛巾摔在地上,“你跳你的,我跳我的,你别管我。”
这一下舞蹈室里的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音乐也正好停止播放。
温以宁在旁边停下了动作,看了看贺今朝,又看了看管坤,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意铭那几个小的早就停了,站在角落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出。
贺今朝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另一边,拿起自己的水杯,没喝,又放下了。
管坤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可能是后悔,可能是委屈,也可能只是累。练舞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办公室里的生活助理听到练舞室没有动静,快步走过来。
陈超英推开门,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几个缩着脖子的小孩,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没有问“怎么回事”,也没有说“别吵了”,而是走到管坤旁边,把他的毛巾捡起来,递给他。
“累了就去休息,明天再练。”他的语气带着些许安慰。管坤接过毛巾,低着头,没有说话。
陈超英又走到贺今朝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练得够久了,回去洗个澡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贺今朝点了点头,把水杯装进包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管坤站在镜子前,看着贺今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陈超英看时间差不多,都让少年们回去休息。他把灯关了,最后一个走出练舞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整栋楼沉入一种不太安宁的安静里。
别墅院子里的长凳上,管坤一个人坐着。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鹅卵石地面上,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他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把毛巾攥得更紧了一些。
李泽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马上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罐可乐,是刚才从冰箱里拿的,冰的,罐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把可乐放在管坤的旁边,然后自己也开了一罐,喝了一口,发出很轻的“嘶”的一声。
两个人在长凳上坐了好一会儿,谁都没开口,别墅里传来少年们嬉戏打闹的声音。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被人说过‘你不行’。”李泽先开口了,像是自言自语,“是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李泽太笨了’。”
“我当时也摔东西了。”李泽看着远处,嘴角弯了一下,“摔的是文具盒,摔完之后就后悔了。那是我攒了1个月零花钱买的。”
他把可乐罐在手里转了转,“后来我只能用着坏的文具盒,我用胶水粘好的。”
管坤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那罐可乐。水珠顺着罐壁往下淌,在裤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
“我不是故意的。”管坤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可乐罐说话,“我就是……急了。练了那么多遍还是做不好,他过来说我,我就觉得他是在嫌我拖后腿。”
李泽问:“你觉得贺今朝是嫌你?”
“他不是嫌我。”管坤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我知道他不是。但那时候我就是……话赶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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