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娣的头靠在飞机的窗户上，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机翼上一闪一闪的，她想起离家那晚，也是这样黑。

那天她身上只揣了106块5毛，从家里跑出来，她没敢走大路，沿着田埂摸黑走了两小时，鞋底全是泥。

她第一个想到也是唯一一个能求助的就是她的班主任——陈老师，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陈老师家在镇子边上，她去过一次，敲门的时候在想陈老师听不见怎么办。

她正准备敲第二下，陈老师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谁啊？”

她的手僵在空中，“陈老师，我是何念娣……”

门一下子被打开，陈老师没多问，一把把她拉了进去。

当初她爸要让退学，陈老师往她家跑了七八趟，次次被她爸骂出来，有一回还被泼了一盆水。

陈老师没吭声，抹把脸走了，过了两天又来了，可劝不动，她爸不会放弃那一万块的彩礼的，那笔钱不仅可以还清他的赌债，还可以潇洒两年。

何念娣不甘心，每次考试她都是全校第一，老师说她能考上大学，她在课本上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很是期待。

当听到要嫁人的时候，她打定主意要离开，她不想困在农村相夫教子，不想嫁一个大她十三岁的鳏夫。

被困在家那几天，她装得很乖，不吵不闹，一直在找机会，趁她爸喝醉，从他衣柜里翻出现金和证件，连夜跑了。

在陈老师家躲了两天，陈老师说要资助她读高中，她的成绩很好，不要放弃。

何念娣摇头，她那一家人什么样子她最清楚，陈老师已经帮她够多了，她不能再消耗陈老师的善良。

“我打算去市里，市里大，他们找不到我，我要边打工边备考，以后参加成人自考。”

陈老师见她有自己的打算，没再说什么，走之前给她塞了三百块钱和一摞复习资料。

“你长这么漂亮，出去要好好保护自己，别相信任何人，老师知道你聪明，以后每个月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何念娣看着资料上的纸币，犹豫了两秒，接过来，她的处境让她不允许有自尊这种东西，她说“谢谢老师，这钱算我借的，我以后一定要会还你的，等我安顿好联系你”。

后来到了市里，人生地不熟的，她未成年，很多地方不要她。

她只能打零工，做点发传单和洗碗之类的活。

租的房子是城里最便宜的，墙皮掉渣，窗户漏风，她白天打工，晚上趴在小桌上复习，电灯泡瓦数低，昏黄的光照得书上的字泛着暖色。

第一次看到沈溪是在饭店电视上，她教跳舞那一期，那样自信肆意的沈溪牢牢抓住了她的目光。

她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被领班喊了一声才回过神。

那天晚上回去，她破天荒买了几块钱水果，敲了隔壁的门，她是饭店的服务员，平时大大咧咧的。

她想问那个是什么节目，支支吾吾了半天，同事听了一半就懂了，直接拉她去黑网吧，两个人把《青春进行时》从头刷到尾。

后来她们熟络了，还把沈溪教跳舞那期存到同事手机里，闲的时候就跟着学，学得满身汗，是平凡生活中的乐趣。

飞机落地的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窗外跑道的灯光一排排掠过，机舱里响起播报声。

她观察着周围人接下来要做什么，韩雪薇坐在她旁边，伸了个懒腰，解开了安全带，站了起来，她就跟着学，韩妈妈在前面一排，正在拿行李。

周明站在抵达口，他看到沈溪和林小云出来，打了招呼。

沈溪说“她们交给你了，好好安顿，我们先回去”，说罢和他们道别就带着林小云走了。

周明接过两个女孩的行李，又接过韩妈妈手里的包，说“我叫周明，是沈总的助理，车在外面，跟我来。”

何念娣坐在后座，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外面的街道很安静，看着和潇湘很像。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都舍不得眨，有些地方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但每一样都让她觉得很新鲜，这里可是首都啊，课本上的首都。

车开到一栋别墅前，周明把行李搬下来，带她们进去。

客厅很大，灯一开，暖黄色的光照得每个角落都亮堂堂的，周明说房间随便选，现在住的人少，等人多了再两人一间，房间里面基础的生活用品都有。

何念娣站在楼梯口，看了看一楼，又看了看二楼，拿不定主意。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从一楼房间里走出来，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来啦，需要吃点宵夜吗？”她的声音带着睡意，语气很自然，像招呼自家亲戚。

周明给她们介绍这是以后负责她们起居的李阿姨。

何念娣和韩雪薇一起喊“阿姨好”，韩妈妈也赶紧问好介绍起自己。

她们都说不用忙活了，不饿。

李阿姨还是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面包放在桌上，又洗了一盘水果，说“饿了就吃点，冰箱有牛奶可以拿来喝，我先回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她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周明也和她们道别了，说有事可以用客厅沙发旁的座机给他打电话，电话簿上有登记好的号码。

周明离开之后，韩雪薇和她妈妈上了二楼，上去之前还问了何念娣要不要住二楼，以后还能有个照应。

何念娣说了好，站在客厅里，看着餐桌上的那盘水果，有红的黄的黑的，红的是糖果纸上的草莓吧，她伸手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很甜，甜中反了点酸，她双眼一亮，真好吃，和糖果完全不一样。

她在韩雪薇隔壁房间住下，她摸了摸并压了压床，这样柔软的床，她没睡过。

收拾好后她躺在床上，开始畅想以后的生活，迷迷糊糊之间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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