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宴会结束,宴会厅的喧嚣渐渐散去,人们陆续告辞离去。
仆从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狼藉的桌面。
原本灯火璀璨的大厅,只留下几盏暖黄的壁灯,衬得偌大的京家老宅愈发静谧。
京老太太经方才一番折腾,精气神早已耗得干干净净,在京妙仪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步回了主卧歇息。
京妙仪端着温好的蜜水,柔声细语地哄着老人服下,又细心替她掖好被角,看着老太太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退了出来。
走廊里灯光柔和,裴衍川正倚在不远处的廊柱旁。
他指尖夹着一杯未饮尽的温水,身姿挺拔,周身的温雅气质在静谧夜色里更显清隽。
见京妙仪出来,他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京妙仪快步走上前,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温顺,微微垂眸,声音轻柔:
“裴先生,今日真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及时出手,奶奶若是在宴会上出了什么事,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抬眼看向裴衍川,眼眶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红,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尽显对祖母的担忧。
裴衍川看着她这番惺惺作态,嘴角噙着的淡笑未变,可眼神却渐渐沉了几分,清润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半分波澜,却字字清晰:
“京小姐不必谢我,老夫人本就无大碍。倒是你,身上的伤,还疼吗?”
“伤?”
京妙仪口中重复着这个字,脸上的温顺笑容瞬间僵住。
他居然能看出来。
身上全是从大山跑出来的时候的刮伤,还有长期被父亲家暴的淤青。
京妙仪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裴先生你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裴衍川看着她这副强作镇定的模样,并未点破,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和:
“懂与不懂,京小姐心里清楚便好。夜深了,京小姐也早些歇息,有些戏,演得太过,反而容易露馅。”
说罢,他微微颔首,转身缓步离开。
京妙仪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不定。
这个人太聪明。
可她没得选,她走上这条路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所有妨碍她的人,她都会亲手解决。
很快她整理好仪容。
京妙仪眼底翻涌的阴沉算计,在抬头的一瞬间消失,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她紧抿着唇,缓缓弯起怯生生的弧度,眼尾微微耷拉下来。
原本淬着冷光的眸子,瞬间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眸光软得发糯,只剩全然的无辜与懵懂。
仿佛方才那个满腹城府的女人,只是旁人的错觉。
不过一瞬的变脸,她便褪去所有锋芒,换上了娇柔怯弱的皮囊。
她轻轻拢了拢肩头的衣料,步伐放得又轻又缓,带着几分无措,垂着眼帘,缓步朝着豪宅的另一侧走去。
鎏金吊灯的暖光披洒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温顺,身形纤细,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受了委屈的名门娇女。
任谁也无法将此刻的她,与方才那阴沉狠戾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京妙仪敛着一身柔弱温婉的气息,缓步走到客厅里陆昭野面前。
她垂在身前的手轻轻攥着丝绒礼盒,指尖微微泛着浅粉,抬眼望向他时,眸子里盛满了感激。
京妙仪将手中精致的丝绒盒双手递到陆昭野面前。
男人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盒身是低调的墨色,绣着细碎的暗纹,衬得她纤细的手指愈发白皙。
“陆少爷,前日多亏您费心送我回家,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无以为报。”她的声音柔婉,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怯生生的诚恳。
女人眼尾微微垂着,长睫轻颤,像只柔弱的兔子。
待陆昭野接过盒子,京妙仪才轻声继续道,语气里满是郑重的谢意:“我挑了一块手表,算不上什么贵重之物,只希望您能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往后若是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也定会尽力帮你。”
陆昭野随手接过丝绒礼盒,指尖刚碰到盒面,袖口便顺势往上一滑,腕骨处几道新鲜狰狞的擦伤赫然露出来。
那伤红肿混着淤青,一看就是刚跟人动手打架留下的。
他自己倒像浑然不在意,眉峰都没皱一下,周身依旧是那股混不吝的气场。
京妙仪眼神一动,声音一轻:
“你手腕……”
陆昭野只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一点小伤,不碍事。”
他本想随意带过,可京妙仪已经转头让佣人去拿药箱。
不等陆昭野再言,她便转头朝着不远处的佣人温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在意:“麻烦秦姨去把家里的药箱拿过来。”
秦姨点头转身去拿药箱。
京妙仪转头看向他,轻轻笑了一下:“没关系的,我不会把你的事告诉其他人哦。只是伤口不处理容易发炎,我帮你消个毒,上点药,很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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