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敬让你来杀我,不是因为有什么流寇。”
“是因为他知道我要查盐政。”
“查那些被你们倒卖一空的府库。”
他说着,抬手指向后山火光。
“现在,你们的私仓没了。”
“崔敬拿什么给你补窟窿?”
“你的主子,已经把你当弃子了。”
这两句话,成了压垮王武的最后一刀。
八百甲士中,不知是谁先松了手。
当啷。
一杆长枪落地。
紧接着,像传染一样。
长枪、弩机、横刀,落地声连成一片。
士兵们纷纷后退,目光躲闪。
再没人敢看房遗爱手里的金牌。
王武坐在马上,浑身发抖。
完了。
全完了。
兵变不成。
私仓被烧。
他不仅成了逆贼,还成了世家眼里的废物。
“拿下。”
房遗爱冷冷吐出两个字。
“老子来!”
程处默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终于炸了。
他像头下山猛虎,压根不走正门台阶。
只见他从旁边石狮子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板斧带着破风声劈下。
没有砍人。
而是直接劈在王武座下战马的马腿上。
战马惨嘶一声,轰然倒地。
王武猝不及防,从马背上狠狠摔下。
还没等他爬起来,程处默已经一脚踩在他胸口。
咔咔几声。
王武胸骨差点被踩断,当场喷出一口血。
柴令武和秦怀道带人冲上前。
几柄刀同时架在王武脖子上。
主将落马。
八百甲士跪的跪,退的退,没人敢动。
房遗爱把金牌丢给武曌收好。
随后,他缓步走到王武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他。
“太原王氏的门生,就这点出息?”
王武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房遗爱。
忽然,他癫狂地笑了起来。
“房遗爱……”
“你别得意……”
“你烧了后山私仓,就是断了所有人的活路……”
“盐州大乱。”
“流民暴动。”
“你这个钦差,一样得死!”
“不劳你操心。”
房遗爱蹲下身,声音压低。
“告诉我。”
“左武卫旧弩箭,谁给你的?”
“玄武门的牌子,又是谁教你刻的?”
听到“玄武门”三个字,王武的笑声立刻停了。
他脸上的疯劲没了。
只剩下惊恐。
那种惊恐,不像怕死。
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能碰的东西。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变故来了。
王武猛地浑身抽搐。
双眼翻白。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一道黑血,从他嘴角流出。
秦怀道脸色一沉,立刻捏住他的下巴。
“没有毒囊!”
“他没咬毒!”
房遗爱迅速后退,目光扫过王武脖颈。
王武后颈偏下的铠甲缝里,扎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针太细。
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入体之后,毒性直冲心脉。
灭口。
就在重重包围之下。
当着四个国公世子的面。
有人杀人灭口。
房遗爱猛地转头,目光扫向那八百甲士。
人群一阵骚动。
可谁也没看清,那根针到底从哪里飞出来。
武曌快步走到房遗爱身侧,声音很低。
“军中藏了死士。”
“级别比骊山那批更高。”
房遗爱直接笑出声。
笑得有点冷。
好手段。
把王武推出来当刀。
刀断了,就立刻毁掉。
半点线索都不留。
长孙无忌和那些世家老鬼,比他想的还要脏。
马周此时从大堂里走出来。
他看着地上死状凄惨的王武,眉头紧锁。
随后,他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房公子。”
“人死了,死无对证。”
“但兵变围杀钦差,事实已定。”
马周声音硬得像石头。
“下官即刻上奏长安,弹劾盐州刺史崔敬御下不严,纵兵作乱。”
“弹劾?”
房遗爱转头看他,像看一个刚出村的老实人。
“马大人,奏折送到长安要八天。”
“朝廷商议再拖十天。”
“这十八天里,崔敬能把盐州所有账本烧成灰。”
“顺便还能发动流民,把咱们活啃了。”
马周一愣。
“那依你之见?”
房遗爱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面向长街上失去主心骨的八百甲士。
“王武图谋造反,已经伏诛。”
“按大唐军律,尔等盲从,同罪当斩。”
扑通!
前排几十个老兵直接跪了下去。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也撑不住了。
八百甲士,黑压压跪了一地。
“但本钦差心善。”
房遗爱话锋一转。
“给你们一条活路。”
他抬手,指向南方。
那是盐州刺史府的方向。
“王武克扣军饷。”
“崔敬囤积居奇。”
“你们的粮,你们的饷,全在他们肚子里。”
房遗爱的声音并不大。
可每一个字,都砸在这些甲士心口。
“现在,拿起你们的刀。”
“跟着我。”
“去刺史府。”
火光照在房遗爱苍白的脸上。
他明明重伤未愈,身形都有些不稳。
可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纨绔疯得可怕。
也狠得让人心里发抖。
房遗爱看着满街跪兵,眼里像烧着火。
“抄家。”
“发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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