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呢?”
来人没有答。
王玄策笑了一声。
“房遗爱胆子大,手却不够长。洛阳不是盐州,也不是长安。他在这里,没根。”
“王督办说错了。”
来人从腰间拔出匕首,把货栈后墙一块木板撬开。
木板后面,是一条窄缝。
“我家大人说,根不够深,就先把别人埋的根拔出来。”
王玄策看着那条窄缝。
“你要我钻这个?”
“外头有人等您。”
“谁?”
“马周的人。”
王玄策手指一顿。
“马周不是在长安?”
“人在长安,手在洛阳。”
来人说完,把匕首收回。
“走。”
王玄策没动。
来人回头。
“王督办?”
王玄策走到草垛边,伸手从里面摸出一把短刀。
刀鞘旧了,刀刃却亮。
“我跟你走可以。”
他把短刀插进靴筒。
“先说清楚。我若出了事,你家大人保我妻女。”
来人点头。
“大人亲口交代。您死,家眷送盐州。您活,家眷接长安。”
王玄策盯着他。
“他拿什么保?”
“拿盐铁转运使的印。”
“印能挡刀?”
“挡不住。”
来人把门板推开半寸。
“所以大人还派了秦怀道。”
王玄策的手停住。
货栈外,茶棚那两个灰衣汉子起身了。
其中一人把铜钱丢在桌上,另一人绕向货栈后门。
来人退回半步。
“他们动了。”
王玄策把短刀拔出。
“你叫什么?”
“盐铁司暗行,赵七。”
“赵七。”
王玄策抓起旁边一捆麻绳。
“你们房大人,是真想跟长孙无忌拼命?”
赵七答:“大人说,这不是拼命。”
“那是什么?”
“收账。”
王玄策愣了一下。
外头脚步压近。
赵七抬手,把油灯吹灭。
货栈暗下去。
门板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
“王玄策。”
外头有人说。
“赵国公府请你过去一趟。”
王玄策没答。
那人又说:“三年前你命大。这次别赌。”
赵七贴着墙站,匕首横在袖中。
王玄策把麻绳一头套在货架腿上,另一头绕过手腕。
门外的人等了两息。
随后,一脚踹开门板。
门板砸在地上。
三个灰衣汉子冲进来。
第一个人刚跨过门槛,脚踝被麻绳绊住,整个人向前栽倒。
王玄策扑上去,膝盖压住他背,短刀抵住后颈。
第二人拔刀。
赵七从侧面冲出,匕首扎进那人手腕。
刀落地。
第三人退后半步,刚要喊。
货栈外传来一声闷响。
那人背后一僵,低头看向胸前。
一支短弩箭穿透衣襟,箭头露出半截。
秦怀道从门外走进来。
他身上穿着粗布衣,头上戴着斗笠。
手里的弩还没放下。
赵七松了口气。
“秦将军。”
秦怀道看都没看他。
“账呢?”
赵七拍了拍怀里。
“在。”
秦怀道走到王玄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杀了?”
王玄策手上的短刀压得更紧。
地上的人咬牙。
“你们敢动赵国公府的人?”
秦怀道抬脚,踩住他的手背。
“名字。”
那人咬住牙。
秦怀道脚下加力。
骨节错位的声音响起。
那人闷哼,额头贴地。
“崔……崔四。”
“谁派你来的?”
“我不知道。”
秦怀道蹲下,把弩口抵在他耳侧。
“再说一遍。”
崔四喘着气。
“张怀礼。”
秦怀道抬头看赵七。
赵七说:“鸿胪寺主簿,昨日前在承天门给大人带话的那个。”
秦怀道点头。
“带走。”
赵七皱眉。
“带活口回长安?”
秦怀道问:“大人说过什么?”
赵七答:“证据要活,账册要真。”
秦怀道把崔四从地上拎起来,扔给后面进来的两名盐州护卫。
“那就活着。”
王玄策看着这一切,手里的刀慢慢放下。
他原先以为,房遗爱派人来拿账,只是临时起意。
现在他看见秦怀道,看见短弩,看见外面被按倒的几个盯梢人,胸口那口气忽然沉了下去。
房遗爱不是只找到了他。
房遗爱连赵国公府会来灭口,都先摆好了位置。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管过船,写过账,也在水里抓过断木。
三年里,他每天都把这双手藏进袖子。
此刻,他把短刀插回靴筒。
“走哪条路?”
秦怀道答:“不走官道。”
“水路?”
“不走大船。”
“那走什么?”
秦怀道转身。
货栈外,一辆运泔水的破车停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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