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长孙无忌的脸上。
他刚断了一只手腕,想把火线掐灭。
房遗爱却直接抢走了他整条手臂!
漕运!
那可是长孙家经营了十几年的钱袋子!
每年,从江南到长安,无数的丝绸、茶叶、铁器、私盐,都从这条水路上,悄无声息地,流入长孙家和关陇世家的口袋。
崔仁倒了,他可以再扶一个上去。
张怀礼废了,他有的是走狗。
可漕运的管辖权一旦被夺,就等于被人掐住了喉咙!
“房遗爱!”
长孙无忌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意。
“盐铁转运使,职在盐铁海贸!漕运一事,向来由户部与工部共管!你凭什么接管?”
“就凭这个。”
房遗爱指着案上的调令,不闪不避地迎上长孙无忌的目光。
“陛下亲旨,命我‘总管天下盐铁海贸诸事’。”
他一字一顿,咬得极重。
“漕运,运不运盐?运不运铁?”
“江南的海贸货物,到不了长安,算不算‘诸事’之一?”
“赵国公,您说,我管,算不算越权?”
长孙无忌被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
他当初,只觉得“诸事”二字,是李世民随口一句,给这小子的一个虚衔。
却没想到,这竟然成了房遗爱,插手漕运最锋利的一把刀!
孙伏伽坐在案后,看着那张调令。
大印鲜红,笔迹是中书省的格式。
合规,合法。
他缓缓开口。
“赵国公,房大人的调令,并无不妥。”
长孙无忌的脸色,彻底铁青。
他知道,今天,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没能把房遗爱按下去,反而被对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硬生生从身上,撕下了一块肉!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房遗爱。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瘫在地上的崔仁。
长孙无忌一走,户部大堂里的气压,瞬间一松。
几个原本站在崔仁身后的户部官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与他划清了界限。
崔仁看着长孙无忌离去的背影,脸上,血色尽失。
他知道,自己,被彻底抛弃了。
孙伏伽站起身。
“来人。”
大理寺的差役上前。
“将罪臣崔仁、赵三德、崔四,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是!”
“王玄策。”
“草民在。”
“你暂为本案污点证人,随我回大理寺,另行安置。”
王玄策看了房遗爱一眼。
房遗爱对他点了点头。
“草民,遵命。”
一场风暴,似乎就此落幕。
户部堂内,只剩下房遗爱和一群,噤若寒蝉的户部官吏。
房遗爱走到那几名书吏面前。
“刚才,验账的,是哪几位?”
三名书吏站了出来,战战兢兢。
房遗爱笑了笑。
“别怕。”
他指着柴令武。
“去,从我车上,搬一箱钱来。”
柴令武一愣,随即咧嘴一笑,跑了出去。
很快,一个沉甸甸的木箱,被搬了进来。
箱盖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灿灿的金条。
满堂皆惊!
户部的官吏们,一辈子跟钱打交道,也从未见过,如此直接,如此粗暴的场面。
房遗爱随手拿起一根金条,丢给为首的书吏。
“拿着。赏你的。”
那书吏手忙脚乱地接住,感觉那金条,烫手得很。
“房……房大人,这……这使不得……”
“我让你们拿着,就拿着。”
房遗爱把剩下的金条,分给另外两人,和几名大理寺的差役。
“我房遗爱办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今天,你们秉公办事,这是你们该得的。”
他看着那些,已经看傻了的户部官员。
“以后,谁替我盐铁司办事,办得好,赏赐,只会比这个,更多。”
“但,谁要是,敢在背后,给我下绊子,做手脚……”
他指了指门外,崔仁刚刚吐出的那口血。
“他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说完,他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径直走出了户部大堂。
高阳站在门外,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切。
从长孙无忌拂袖而去,到房遗爱当堂洒金。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在长安城里那些,所谓的“胡闹”,跟房遗爱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个人,打一巴掌,给一颗糖。
萝卜与大棒,用得炉火纯青。
他不仅要赢,还要把人心,也算计得明明白白。
马车,缓缓驶离户部。
消息,比马车跑得更快。
不到半个时辰。
“房二郎状告户部侍郎,赵国公当堂断腕”的消息,就传遍了长安的各大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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