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把一沓厚厚的复习资料搁在讲台上,周遭细碎的交谈声慢慢低了下去。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漫过全班,最终停在江怡安身上。
“这次是全市联考,难度远超日常测验,成绩不仅关联各校的整体排位,也直接对应你们后续的升学参考方向。”
“所有人都要打起精神,没有任何松懈的余地。”
“江怡安同学,你一直是咱们年级的标杆,几次大考都稳在前列。”
“这次联考,你一定要稳住状态,守住第一,给全班、乃至全年级同学做个榜样。”
几道视线停留在江怡安身上。
有发自内心的敬佩,有毫不掩饰的羡慕,也有角落里几缕不易察觉的压力与复杂。
有人在桌下攥紧了笔,也有人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焦虑。
江怡安站起身,吐出四个字:“我会的,老师。”
字句里带着十足的坚定。
班主任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随即翻开教案,开始一条条强调联考的纪律、考场安排与注意事项。
冗长又细致的叮嘱在教室里回荡,原本就紧绷的备考氛围,被一层层压得更加凝重。
前排有人叹气,后排的同学埋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复习计划,高三独有的焦灼气息,在空气里慢慢蔓延开来。
—
午休预备铃的声音淡了下去,教室里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声响,每个人都带着几分疲惫,没什么多余的力气说话打闹。
有人干脆伏在桌上闭目休息,连动作都放得很轻。
有人埋头对着面前的试卷和错题,一言不发地看着。
还有人手里攥着没吃完的面包,静静地小口吃着,没有半点多余的声响。
整栋教学楼都被一种沉闷的气氛笼罩着,让人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几分。
江怡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随意拿着那份刚订正完的理综卷。
并非题目太难,也不是快要来的联考让她心烦。
从早上醒过来开始,一种说不清楚的沉闷感一直缠着她,怎么都散不掉。
家里一切都好好的,她写的小说数据在稳步上升,系统任务也按计划完成着。
明明所有事情都在往顺利的方向发展,她胸口像堵着东西,闷得难受。
智能降噪耳机挡住了周围的各种声音,却挡不住心里莫名的低落。
【心境稳定】的效果能让她在考试和做题时一直保持清醒冷静,面对这种没来由的压抑,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总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牵引着她,并非刻意的念头,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趋避。
周遭的空气闷得发沉,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让她迫切想要逃离这间压抑得喘不过气的教室,寻一处能真正放松、彻底透气的地方。
江怡安放下笔,合拢面前的试卷,起身时动作放得极缓,生怕扰醒了趴在桌旁小憩的庄小小。
椅腿与地面擦过,漾出一丝极浅的响动,她攥起桌角的水杯,缓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寂无人,偶有保洁阿姨推着工具车缓缓经过,金属滚轮碾过地面的闷响,没多会儿便散在了风里,再无踪迹。
她没有停下,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她没有刻意加快脚步,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凭着心底那点说不清的直觉,一层又一层,朝着更高、更舒心的地方去。
高三的日子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所有人都被捆在试卷与排名里,连喘息都显得奢侈。
偶尔这样漫无目的地逃离,从不是懈怠,想把散乱的心神重新收拢,再咬牙扎进无休止的复习里。
教学楼的天台常年上锁,唯独最顶层安全通道旁,藏着一扇半掩的铁门——
那是少数学生才知晓的隐秘角落,四下沉寂,可将整座校园一览无余。
江怡安走到顶楼,推开门。
一瞬间,春风卷过,带走了楼道里的沉闷与压抑,也吹散了她心头几分滞涩。
天台不算宽敞,四周砌着齐腰高的护栏,边缘摆着几盆被人遗忘的绿植,叶片在风里晃动。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校园。
操场上有零星打球的学生,远处的教学楼错落排列,一切都显得渺小。
她走到护栏边,手搭在微凉的金属面上,低头望着楼下的风景,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裹着草木与阳光的气息拂过脸颊,心底那股莫名的闷意,稍稍散开了些。
她闭上眼,放任自己短暂地放空。
不去想联考,不去想小说更新,不去想系统任务,也不去想那些压在身上的期待。
只想站在风里,独享这片刻难得的松弛。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极轻、极压抑的抽气声,猝不及防地钻进耳里。
江怡安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声音很轻,被风一卷,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可其中藏着的绝望与崩溃,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天台的宁静。
这不是普通的难过,是撑到极致、快要崩断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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