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夏天的日头,毒得像是在天上挂了个大火炉,烤得桃花村外头的黄土路直冒白烟。
牛大力把吓破胆的镇土地局科长刘大明给打发走以后,没在村里多耽搁。他回自己那间破草屋,从床底下的破纸箱里,把昨天在采石场挖出来的那块西瓜大小的石头,用个烂蛇皮袋子死死裹住,拎在手里。
这可是块敲门砖,是他牛大力把桃花村这潭死水搅个底儿朝天的本钱。
他溜达到村口,那辆白色的桑塔纳还停在老槐树底下的阴凉处。
俏导购刘燕今天学乖了,没敢在车外头招摇过市,老老实实地坐在驾驶室里吹着空调。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真丝短袖,下面是条包臀的职业裙,腿上裹着肉色的丝袜。虽然没昨天那么暴露,但这紧绷绷的布料,反而把她那前凸后翘的身段勾勒得更馋人了。
一瞅见牛大力拎着个破蛇皮袋子走过来,刘燕赶紧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颠儿颠儿地迎了上去,那张涂了脂粉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牛老板,您忙完啦?这大热天的,您快上车吹吹冷气。这袋子里装的啥呀?死沉死沉的,我帮您拎着。”刘燕说着,伸出那双白嫩的小手就要去接牛大力手里的蛇皮袋。
“别碰。”牛大力身子微微一侧,躲开了她的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这玩意儿磕着碰着,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开你的车,去县城的‘玉石一条街’。”
刘燕被牛大力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吓得一激灵,赶紧缩回手,连个屁都不敢放,乖乖地坐回驾驶室去发动车子。
她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昨天她亲眼看着牛大力甩出十万块现金连眼睛都不眨,今天早上又听说这男人一个电话就把镇里的官老爷给骂得像孙子一样滚蛋了。在刘燕眼里,牛大力现在就是个深不可测的活财神、活阎王。她那点靠着几分姿色想要上位的小心思,在牛大力面前简直就像是个笑话。现在她只求能抱紧这条大粗腿,哪怕就是当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也比在镇上卖一辈子内衣强一百倍!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朝着县城的方向开去。
与此同时,青山镇镇政府,副镇长赵富民的办公室里,却是愁云惨淡,烟雾缭绕。
赵富民坐在大宽老板椅上,手里夹着根软中华,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他那平时梳得一丝不乱的大背头,这会儿也散下去了几缕,看着有些狼狈。
村长赵富贵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站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出。昨天晚上他连夜跑到镇上找大哥,本以为能借着大哥的手把牛大力给按死,谁成想,今天上午刘大明哭丧着脸跑回来汇报,说秦玉兰亲自打电话保了牛大力!
“大哥……这……这可咋整啊?”赵富贵哆哆嗦嗦地打破了沉默,那只被牛大力揍青的乌眼青在烟雾里显得格外滑稽,“那牛大力就是个吃百家饭的泥腿子,他咋能攀上大豪煤矿的秦总啊?秦玉兰那可是咱们镇上的大财神,连镇委书记都得给她几分面子,她咋能替一个穷光蛋出头呢?”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
赵富民没好气地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气急败坏地骂道,“刘大明那个蠢货!去之前老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悄悄地去探探底,结果他倒好,带着警察大张旗鼓地去抓人!现在好了,不仅没抓着牛大力,还把秦玉兰给得罪死了!刚才秦玉兰的秘书打电话过来,说今年镇上的修路捐款,大豪煤矿一分钱都不出了!这他娘的都是你惹的祸!”
赵富贵吓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大哥,这事儿真不怪我啊!谁能想到那小瘪犊子有这么硬的后台啊!大哥,你可得救救我啊,牛大力手里捏着我谋害他的认罪书,他要是交到派出所,我就得吃枪子儿啊!”
“嚎丧啥!老子还没死呢!”赵富民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赵富民比赵富贵阴险得多。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毒辣的太阳,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寒光。
“秦玉兰咱们现在惹不起,官面上是不能动牛大力了。但这口恶气,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咽下去!”赵富民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赵富贵,“富贵,牛大力买西山那个废采石场,绝对有猫腻。他昨天不是让王大发找挖掘机进场了吗?那地方荒山野岭的,晚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赵富贵一愣,似乎明白点什么了:“大哥,你的意思是……”
“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赵富民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你不是认识邻村的雷豹吗?他虽然被废了腿,但他手底下那帮亡命徒可还没死绝。你今晚再拿点钱,去找雷豹的手下,让他们半夜摸进采石场,往牛大力的挖掘机和切石机油箱里倒白糖、灌沙子!再把机器的线路全给剪了!”
赵富民冷笑了一声:“他牛大力不是有钱吗?老子倒要看看,机器全废了,他拿什么开山!等他工程停了,资金链断了,秦玉兰还能护他一辈子不成?到时候,老子有的是办法慢慢玩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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