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佳佳领着几十个孩子往村委大院走。
风刮得脸生疼。她脑子乱得很。
刚才牛大力砸在讲台上的两万块钱,就死死攥在她羽绒服的兜里。
那钱沉甸甸的。砸碎了她对这个村子的所有认知。
走到村委大院。
里面全是大老爷们。光着膀子。扛着铁锹和镐头。
赵老三站在一台推土机旁边。扯着嗓子大喊。
“都他妈给老子利索点!大力哥发话了!今天太阳落山前。必须把那破庙推平!”
“谁敢磨洋工。老子打断他的腿!”
徐佳佳看着这群平日里懒散抠门的村汉。现在一个个跟拼命一样干活。
全是因为牛大力一句话。
这男人在桃花村,就是天。
赵老三一回头,看见了徐佳佳。
他那条断胳膊还吊着绷带,态度却出奇的好。赶紧迎上来。
“徐老师来了。大力哥交代了。让你带娃们进东屋上火炕暖和。”
“谢谢……”徐佳佳不太习惯这种客气。
赵老三把徐佳佳领进东屋。
火炕烧得很旺。屋里暖烘烘的。
徐佳佳让孩子们坐好。自己转身去堂屋找热水。
她走到堂屋门口。门没关严,留着条缝。
她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火炕边上。坐着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破棉袄。脚上套着一双掉了毛的旧棉鞋。
那女人正拿着笔。在账本上疯狂地写算。手都在抖。
徐佳佳认得那张脸。
老鸦镇镇长。林雪。
徐佳佳刚到镇上报到的时候。开大会见过林雪。
那时候的林雪。穿着职业装。高高在上。干练冷艳。
现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跟村里最底层的村妇一样!
白寡妇坐在一旁。嗑着瓜子。把瓜子皮直接吐在林雪的棉鞋上。
“林账房。写快点。大力说了。今天账做不平。晚上你就去吃泔水。”白寡妇满脸得意。
林雪身子猛地一缩。头都不敢抬。
“我知道……我马上写完……”声音里全是恐惧和讨好。
徐佳佳倒吸一口冷气。
镇长在给牛大力做账?
甚至不敢反抗白寡妇的羞辱?
这牛大力到底是个什么魔鬼。
徐佳佳吓得后退两步。根本不敢进去。赶紧转头跑回东屋。
就在这时。村委大院外面传来几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白色的桑塔纳停在土路边。
车门推开。
下来个穿西装夹克的年轻男人。脚上踩着锃亮的皮鞋。头发梳得溜光水滑。手里夹着个皮包。
“佳佳!徐佳佳!”男人站在院子外头大喊。
徐佳佳听到声音。愣了一下。赶紧走出大院。
“张斌?你怎么来了?”
张斌是她大学同学。现在在县教育局上班。两人谈了一年多恋爱。
张斌皱着眉头。捂着鼻子。看了一眼地上的牛粪和泥水。满脸嫌弃。
“这什么破地方。又脏又臭。我能不来吗!”
他快步走到徐佳佳跟前。伸手去拉她。
“我跟局里托了关系。把你调回县城的小学了。手续这几天就下。你赶紧跟我走。一分钟也别在这待了。”
徐佳佳抽出手。“我不走。村里正要给孩子们盖新学校。”
“你疯了!”张斌瞪着眼。“在这种穷山沟教书有什么出息!你一辈子就毁了!”
话音刚落。
村东头猛地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推土机直接把破庙的墙推倒了一大片。尘土冲天。
张斌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他们在拆学校?”
“村里扒了重盖。”徐佳佳解释。
“胡闹!”张斌觉得在女朋友面前表现官威的机会来了。
他在教育局当科员,平时最爱摆架子。
“那破庙也是国家财产!这帮刁民敢私自强拆!手续呢!批文呢!”
张斌大步朝东坡走去。
徐佳佳拉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破庙废墟前。
牛大力正咬着烟头。看着推土机干活。
赵老三在一旁低头哈腰地递火。
张斌冲到牛大力面前。指着牛大力的鼻子。
“你们哪个村的干部!谁让你们动用机器拆学校的!都给我停下!”
牛大力转过头。眯着眼睛。冷冷看着张斌。
“你他妈算哪根葱。”
“我是县教育局的张斌!国家干部!”张斌扯着嗓子大喊。试图用身份压人。
“你们这是破坏公物!是违法!信不信我立刻打电话给派出所抓你们!”
周围干活的桃花村汉子全停下了。
几十号人。光着膀子。手里拎着铁锹、镐头。
齐刷刷地转头。眼神凶狠地盯着张斌。
张斌被这几十双发绿的眼睛一盯。心里猛地一虚。但他觉得光天化日,泥腿子不敢动他。
“看什么看!把你们村长叫出来!立刻停工!”
牛大力一口吐掉嘴里的烟头。
二话不说。抬起腿就是一脚。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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