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鸟铳手迅速行动，上千精锐为抢在曹安火炮二次装填前形成压制，索性舍弃盾车掩护，快步向前逼近，不过片刻便冲到距城墙不足六百步的位置。
曹安看得透彻——秦军鸟铳队虽猛，却完全暴露在开阔地带，此刻不过是旷野上的活靶子。
看着十门野战炮已尽数推上城头，悉数就位。
“所有野战炮——装填开花弹！”
“瞄准敌军鸟铳密集阵型——给我——轰！！！”
轰——隆隆隆！！！
只一个呼吸间隔，莱州城头二十门野战炮同时喷吐火舌。
这一次不再是实心弹，而是杀伤力更为恐怖的开花弹！
二十发带引信的炮弹拖着凄厉尖啸，精准砸入密集的鸟铳阵中央。
咚！咚！咚！咚！
巨响接连炸开，鸟铳阵瞬间被轰出巨大豁口，高温火球吞噬成片士卒，许多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气浪撕成碎片。鲜血、碎肉、断枪残甲被冲击波掀上半空，化作一场凄厉血雨。
秦军鸟铳手魂飞魄散，鸟铳丢落一地，眼中只剩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规避！快规避！”
幸存校尉嘶吼着试图散开阵型，可一切都晚了。
第二轮二十发开花弹接踵而至，如同死神镰刀横扫而过。
方才气势汹汹的鸟铳阵瞬间崩碎，地上尸横遍野，残肢断臂散落各处，鲜血汇成细流，森严军阵化作人间炼狱。残存士卒惊恐万状，抱头鼠窜，再无半分战意。
城头登州军望着城下惨状，心中的惊惧一扫而空，尽数被狂喜填满。
高坡之上，孙传庭举着千里镜，眼睁睁看着这幕惨剧发生，脸上的从容骤然凝固，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的惊骇狠狠砸在心头。
“怎么可能……”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干涩。
他算准了一切，算准小炮射程有限，算准红夷大炮可破城，算准三段击能压制城头。
可现实却狠狠甩了他一记耳光。
曹安的小炮，射程远超红夷大炮。
曹安的实心弹，轰碎了他的炮阵。
曹安的开花弹，直接将他最倚仗的鸟铳队炸成肉泥！
望着城头不断增多的火炮，孙传庭咬牙切齿，鲜血自唇角滴落：“曹安……你这是在玩弄本督！”
他清晰感觉到，两万秦军的脊梁在轰炸下彻底弯了。
军心崩了，士气碎了，他所有谋划在曹安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撕碎。
孙传庭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在莱州城头那道挺拔身影上。
他第一次对曹安生出深入骨髓的忌惮。
这不是草莽叛将，这是懂炮、懂兵、懂人心，比他更狠辣的军神。
“传令……”
孙传庭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颤抖。
直到此刻，孙传庭才彻底认清现实，眼前这一战，取胜的希望已然渺茫。
可他是孙传庭。
就算输，也要输得傲骨铮铮。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最终化为一片决绝惨白。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莱州城，声震四野，败局之下依旧悍勇如虎：
“秦军儿郎！虽损炮阵，虽折鸟铳，可我两万秦军尚在！”
“曹安！你敢轰我炮阵，炸我鸟铳队，我便让你知道——孙传庭宁死不退，莱州城，今日我必拿之！”
“全军冲锋——踏平莱州城！”
一声令下，孤注一掷。
旷野上秦军红了眼，疯一般冲向莱州城。
曹安立于城头，望着这支遭逢惨败依旧悍不畏死冲锋的明朝军队，心中第一次对大明官军战力有了彻头彻尾的重新认知。
这是一支筋骨尚在、军纪犹存的精锐，即便炮毁阵溃，仍敢以血肉扑城，换作别处兵马早已溃散。
他心中暗叹，若大明边军尽是如此战力，日后清军又岂能轻易破关入主中原？
一股由衷的敬佩，悄然升起。
但战场之上，敬佩归敬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容不得半分心慈手软。
曹安眼神一厉，厉声喝道：“野战炮！装填开花弹，全力拦截敌军冲锋！”
炮卒轰然应诺，迅速调整炮口，对准潮水般涌来的步兵阵。
紧接着，曹安转身看向城墙上神色紧张的登州新兵，声如洪钟，震彻城头：
“登州军的儿郎们！今日便是我等生死存亡之时！
敌军就在城下，退无可退，守不住莱州城，咱们所有人都要死！
举起你们手中的燧发枪，把他们打回去！”
话音未落，秦军已黑压压铺天盖地压至近前。
二十门野战炮轮番轰鸣，开花弹在人群中炸开，火光冲天，血肉横飞。
可秦军人数实在太多，前队倒下，后队依旧踩着尸体狂冲，开花弹拦截效果终究有限。
转眼之间，敌军在盾车的掩护下已冲到三百步。
这个距离，燧发枪根本谈不上准头。
可曹安心中另有盘算。
这些新兵从未上过战场，更没真正放过燧发枪，若等敌军冲到城下再开火，一旦士气先崩，一切都晚了。
他要让新兵实战摸枪、熟悉节奏，用枪声壮胆、压下恐惧，准不准反倒次要。
曹安猛地挥下手臂：
“全体——开火！”
砰砰砰砰砰——！
城头瞬间枪声大作，硝烟滚滚升腾。
燧发枪在三百步外弹道飘忽，可秦军冲锋阵型太过密集，即便无准头，依旧成片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城墙上的新兵乱作一团，许多人双手发抖，手心冒汗，紧张得连火药都倒不进枪口，只能紧贴老兵身旁，现学现装、现学现打。
直到第一声枪响从手中迸发，后坐力震麻肩膀，硝烟呛入鼻腔，新兵们才回过神来。
恐惧被枪声压下一截。
第二轮装填时，不少人双手明显稳了许多，不再剧烈颤抖，动作也渐渐有了章法。
而城下，秦军的冲锋之路早已被鲜血铺满。
秦军赖以护身的盾车，首当其冲遭到城头野战炮的重点轰击。
厚重木盾在实心弹的冲击下碎裂纷飞，失去屏障掩护的秦军士卒瞬间暴露在火力之下。
惨烈伤亡层层叠加，凄厉惨叫、暴怒嘶吼与兵刃撞击的脆响交织混杂。城下尸骸层层堆积，鲜血浸透泥土，原本悍不畏死的冲锋势头，终于节节迟滞，军心彻底开始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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