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悦在“麦田”星球只停留了不到半天,便踏上了返程。
她没有多做逗留,因为心中那份急切已经无法按捺。那些泛黄的信封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她心囊深处灼烧着她的背脊。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晨光之城,回到她那间安静的小屋,回到那本纸质笔记本前,将“樵夫”交给她的这些珍贵资料,逐字逐句地阅读、消化、分析。
临别前,“樵夫”送她到木屋门口。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麦田上,将那些金黄色的麦穗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他站在门廊下,一只手扶着门框,望着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麦浪,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
“那些信,我这些年偶尔也会拿出来看一看。每次看,都会有一些新的想法。写那些信的人,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他记录下来的很多东西,在当时看来可能没什么用处,但放到今天再看,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转过头,看着秦悦,目光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时间会赋予一些东西新的意义。你带着它们回去,慢慢看,不要急。”
秦悦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她沿着来时的那条土路,走回了集镇。一路上,麦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波浪,微风吹过,带来一阵阵成熟的谷物香气。她走得不快,让自己沉浸在这片宁静而广阔的景色中,试图将“樵夫”的话和那些信件的重量,一同吸收进自己的内心深处。
返回晨光之城的飞船,在星海中航行了将近两天。秦悦在飞船上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待在狭小的舱房中,将那些信封逐一取出,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然后开始系统地阅读。
她一共收到了十一封信。时间跨度从新历三十七年春,一直延续到新历四十二年秋。写信人似乎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节奏——大约每隔半年到一年,就会有一封信被送到“樵夫”手中。信的内容,从最初的对“星系民俗学会”的观察和分析,逐渐扩展到对其他类似机构和人物的记录。写信人仿佛在绘制一张庞大的、看不见的网,将他所发现的每一个可疑的节点和人物,都一一标注在了这张图上。
秦悦越读,越感到心惊。
在第四封信中,写信人记录了他对一个名为“民间文化保护基金会”的机构的观察。他发现,该基金会的几名核心成员,同时也在“星系民俗学会”的理事会中任职。两个机构之间,表面上没有任何关联,但通过这几名重叠的成员,它们实际上构成了一个隐蔽的网络。
在第六封信中,写信人提到了一位名叫“柳先生”的神秘人物。这位“柳先生”从不直接出面,但通过多个中间人,对多个可疑机构施加着影响。写信人试图追踪“柳先生”的真实身份,但未能成功。他在信中写道:“此人行事极为谨慎,几乎不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我怀疑,‘柳先生’可能只是一个化名,甚至可能是一个多人共用的身份代号。”
在第九封信中,写信人的语气,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写道:“我感觉到,有人在注意我了。最近几次外出,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许不是。我开始考虑,是否需要暂时停止调查,转入更深层的隐蔽状态。”
第十一封信,也就是最后一封,日期是新历四十二年秋。这封信的内容,比以往任何一封都要简短。写信人写道:
“我决定暂时停止主动调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意识到,继续以目前的方式进行调查,不仅会危及我自身的安全,也可能危及到那些与我接触过的人。我需要换一种方式。在找到更安全的方法之前,我将保持沉默。”
“如果有一天,你收到这封信之后,再也没有收到我的下一封信,那就说明,我可能已经无法再写信了。请不要试图寻找我。我所掌握的信息,都已经写在前面的那些信中了。希望它们,能够对后来者有所帮助。”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小字:“麦田守望者。”
秦悦读完最后一封信时,飞船正好开始减速,准备进入晨光之城所在的星系。她将信纸轻轻地折叠好,放回信封中,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她仿佛看到了那位素未谋面的“麦田守望者”,在数十年前的那个秋天,写下这最后一封信时的情景。他坐在某间不为人知的屋子里,窗外或许也有一片麦田,在秋风中泛着金色的波浪。他知道自己可能无法再继续下去了,但他选择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留给了后来者。
而现在,她,就是那个后来者。
飞船轻轻震动了一下,开始进入大气层。秦悦睁开眼睛,透过舷窗,看到晨光之城的轮廓,正在前方的云雾中逐渐显现出来。
她回来了。带着那些穿越了数十年时光的信件,带着那位“麦田守望者”未尽的使命,带着她自己的决心和信念。
她低下头,看着膝上那摞泛黄的信封,低声说道:“我不会让你的信白写的。”
飞船,缓缓降落在晨光之城的星际港。
喜欢午夜诊所与仿生吸血鬼请大家收藏:(www.xtyxsw.org)午夜诊所与仿生吸血鬼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