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看见二哥沈烨进来,站起身。
“二哥。”
“嗯,三弟妹。”
沈烨应了一声,走到老夫人跟前,在她旁边坐下,“娘,您该歇了,今儿个城门都关了,大哥他们今晚回不来,最快也得明天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
“我知道,可这心里就是不踏实。”
“不踏实也得踏实。”沈烨把老夫人扶起来,“您要是不睡,明天大哥他们回来了,您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接人,大嫂还以为您不欢迎她回来呢。”
老夫人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方氏站在福寿堂门口,看着老夫人被周嬷嬷扶进去,才转过身看向沈烨。
“二哥,大嫂和二嫂她们……”
“没事。”沈烨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大哥带了那么多人去,不会有事的。”
方氏点了点头。
“三弟妹,你也回去歇着吧。”沈烨看了她一眼,“文远和文近还小,离不开人。你在这儿守着,他们该哭着找娘了。”
“那……那我先回去了。二哥。”
“嗯。”
方氏转身走了。
客栈里。
夜已经深了。
走廊上的灯灭了大半,只剩楼梯口还亮着一盏,昏昏黄黄的,照着脚下的木板。
沈煜推门进来的时候,江凝月已经躺下了。
背对着门,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
沈煜走到床边,看了她一眼。
江凝月没动,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沈煜没出声,走到桌子旁边,吹了灯,摸黑脱了外裳,在床的另一边躺下。
床不大,两个人躺上去,刚好胳膊挨着胳膊。
沈煜躺平了,盯着黑漆漆的帐顶。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人翻了个身。
“嘶……”
江凝月吸了口凉气,翻到一半又翻回去了。
沈煜偏头看了她一眼。
从床上坐起来,摸黑从床头拿起自己的外裳,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拔开瓶塞,倒出仅剩的一颗药丸。
他把药丸递过去。
“吃了,治内伤的。”
江凝月在黑暗中看不清那药丸长什么样,接过去捏了捏。
硬邦邦的,表面粗糙,还有一股子草药味,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什么玩意儿?”
“药。”沈煜说,“北疆一个老军医配的,专治内伤,效果很好。”
江凝月把药丸举到眼前,借着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
黑,圆,跟她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济公身上垢痂搓出来似的。
长得跟伸腿瞪眼丸一个德行。
“这玩意真能吃?”
“我吃了很多次了。”
江凝月看了他一眼,把药丸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塞进嘴里。
苦。
不是一般的苦。
是那种苦到舌根发麻、苦到嗓子眼发紧的苦。
她嚼了两下,苦得直皱眉,硬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水……”她声音都变了调,拍了拍沈煜的胳膊,“给我倒杯水。”
沈煜起身,摸黑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端过来。
江凝月接过去灌了一大口,才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她把剩下那半颗药丸用帕子包好,放在枕头旁边。
沈煜看了一眼。
“怎么不吃完?”
“好东西要分享。”江凝月把帕子掖了掖,“留半颗给二弟妹,她也受了内伤。”
沈煜没再说什么将杯子接过来,放回桌子又继续躺回去了。
林氏伤得不轻。
明天得把那半颗药给她吃。
沈煜躺在旁边,呼吸渐渐匀了。
江凝月也闭上眼。
吃了那半颗药,效果堪比布洛芬,那股痛确实轻了些。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这回动作慢了,没扯着肩膀。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楼下就传来动静。
锅碗瓢盆的声响,底下在生火做饭了,烟囱里冒出的烟被风吹散,一股柴火味飘进窗户。
江凝月睁开眼。
旁边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比昨晚好多了,但还是疼。
手背上的肿消了一些,指节上的青紫还在。
她穿好衣裳,春桃正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夫人。”
江凝月洗漱完,接过帕子擦了脸,
“二夫人呢?”
“已经在楼下坐着了。”
江凝月把帕子递给春桃,起身出门,扶着栏杆下楼。
楼梯窄,走起来咯吱咯吱响。
林氏坐在一楼大堂的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碗粥。
条件有限,客栈生意不好,雇不起厨娘。
早饭还是昨儿那伙计做的,只有白粥。
林氏看起来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圈发青,比昨晚还憔悴。
“大嫂。”林氏看见她,扯出一个笑,笑得有些勉强。
江凝月在她旁边坐下,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摸出那半颗用帕子包着的药丸,递过去。
“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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