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激活的瞬间,李不言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卷入了翻涌的虚空之中。
视野中万毒沼泽的雾气迅速扭曲、拉长,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虫,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个呼吸,也可能是一盏茶的功夫,他脚下一实,踩在了某种极硬的地面上。
寒风吹来,冷得刺骨。
李不言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纯白的世界。无边无际的冰原铺展到天际尽头,天空是一种极淡的灰蓝色,如同被冻住了的琉璃。地面上覆盖着厚达数丈的坚冰,冰层下方隐约可见漆黑的岩石轮廓,如同沉在水底的巨兽遗骸。
空气中没有一丝灵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锋锐的、如同刀刃般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那股气息都会刮过肺腑,带着一种冰冷的刺痛感。
这里就是北荒冰原……李不言喃喃道。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传送阵的出口是一片略微隆起的冰丘,冰面上残留着几道被玄阴刻下的符文,此刻正缓慢地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这片小小的区域是他最后的安全锚点,再往前走,就没有退路了。
他抬手按了按背后的轩辕剑,又感受了一下丹田中神农鼎温热的气息,然后迈步走进了冰原深处。
起初一段路还算平静。冰雪覆盖的大地虽然冷寂,但并无明显的危险。李不言以神农鼎的生机之力护住周身,将那股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脚下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但当他走出大约半个时辰后,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
天空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从灰蓝变成了铅灰,仿佛随时会有暴风雪降临。冰面上的纹理也变得不再规则,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细长的裂纹,如同利刃劈砍后的痕迹。空气中那股锋锐的气息变得更加浓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金属般的涩味。
李不言停下脚步。
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敌意。那敌意并不来自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弥漫在整个空间中,如同看不见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悄然缠绕过来,试图侵入他的心神。
蚩尤的杀意……他低声自语。
巫族的地图上描述过这种感受——当你足够接近蚩尤战戟的封印之地时,那股杀意就会开始侵蚀你的神魂。最初只是微弱的不适,但越是深入,侵蚀就越发强烈,直到你的意志被彻底碾碎,化作一具行尸走肉。
李不言深吸一口气,逆道功法在体内运转起来,一层薄薄的墨绿色光芒覆盖在他的神魂表面,将那些侵入的杀意丝线逐一弹开。
但那些杀意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每一次冲击都比上一次更强。李不言走了不到两里路,便感觉眉心开始隐隐作痛,仿佛有一根细针在不停地刺入他的识海。
他不得不再次停下来,盘膝坐在冰面上,调动轩辕剑的沉稳之力加固神魂壁垒。
不行,这样走太慢了。李不言皱眉思索。他不能在这里停下来,等蚩尤的杀意逐渐累积到他的神魂无法承受的程度。他需要以更快的速度前行,在杀意侵蚀达到临界点之前,抵达战戟所在的位置。
他需要移动得更快,更稳。
李不言脑中灵光一闪。
他将神农鼎的生机之力与轩辕剑的沉稳之力同时催动,在自己的体表形成了一层复合护罩,外层是轩辕剑的防御道韵,抵挡杀意的直接入侵;内层是神农鼎的生机流转,持续修复被渗透微尘的损伤。同时,他以欺天玦在脚下构筑一层极薄的空间滑面,大幅降低冰面摩擦力。
他再次起身,这一次速度快了许多。冰面在他的脚下如同镜面般顺滑,他的身影在灰白色的冰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虚影,朝着感知中那股杀意最浓烈的方向疾驰而去。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越发诡异。冰面上的裂纹越来越密集,形成了一道道扭曲的图形,有些看起来如同人脸的轮廓,有些像是断裂的肢体。
更远处的冰丘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黑影,那是某种生物的骸骨,被冻在冰层之中,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
李不言没有停下来查看,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前方的目标上。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巨大冰柱构成的天然迷宫之后,他看到了那座山。
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一柄刺入天际的巨剑。冰层凝结成一座直插云霄的锥形山峰,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灰白的天光。山脚下环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黑色冰晶,如同一道道无形的壁垒,将整座山与外界隔绝开来。
蚩尤战戟,就封在这座黑冰巨山的深处。
李不言站在山前,仰望着这座近乎要刺破天穹的冰峰,感觉到那股杀意已经浓烈到几乎凝成了实质。他能听到一个极其模糊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如同万军咆哮的回响,又如同远古战鼓的余音,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暴烈与狂放。
蚩尤……他轻声念出那个名字,然后迈步踏入了黑色冰晶的环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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