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李不言从台地边缘背风处的粗砂地面上坐起身来。夜间风从西侧吹过台地上方时,在背风面形成的涡流比开阔地带的夜风更加平缓,砂层表面只堆积了薄薄一层被风卷过来的细尘,覆在皮囊的外侧边缘。他站起身将皮囊抖了几下,细尘从布面上脱落,在晨光中形成一小团悬浮的浅灰色粉雾,然后向地面沉降下去,重新融入砂层的表面。
他沿着台地北段边缘再次走了一遍,在晨光中重新确认那些浅槽的深度和间距,与前一天对照之后没有发现变化。浅槽的底部在斜射的日光中可以看到一层极薄的沉积物,厚度很均匀,像是长期暴露在风沙环境中形成的附着层,而浅槽边缘的棱角仍然保持着锋利的轮廓,说明风向没有对槽壁造成明显的不对称侵蚀。
他从皮囊中取出那卷薄皮解开,将北段边缘的浅槽与薄皮上那几条刻线的间隔做了最后一次对照,确认两者的间距和排列方式完全一致。然后将薄皮重新卷好扎紧收回到皮囊的内袋中,沿着浅槽延伸的方向向西侧走去。台地北端的浅槽在接近台地边缘时逐渐变浅变窄,最终在地表覆盖层重新变厚的位置消失,但他用欺天玦的感应面追了一段距离,确认浅槽在覆盖层下方仍然延续,深度恢复稳定后继续向西延伸,如同被一层薄土掩盖的沟槽。
浅槽所在的深度在他向西追踪的过程中逐渐向地表回升。走出大约一里后,地表覆盖层的厚度减薄,浅槽的痕迹重新在基岩表面显现出来,以相同的宽度和深度稳定地向西伸展,如同一条被埋入浅土中的石质轨道。李不言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掌贴着浅槽两侧的基岩表面,沿着槽壁的走向向西探了约一臂的距离,确认槽壁的结构完整度与台地边缘的一段一致,没有出现断裂或塌陷。
他站起身继续向西行走,脚下的地面逐渐从粗砂和碎石混合物的浅灰色过渡为一种更加均匀的浅褐灰色调。浅槽沿着这条通道继续延伸,方向稳定,没有出现弯折或偏移。两侧的视野开阔,地形平坦,远处的天际线与地面之间的边界线保持着一条几乎笔直的水平走向。他在行走过程中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极浅的纵向压痕,从远处看似乎只是地面的颜色稍有变化,走近后才分辨出那是一条宽约一步的带状低洼,长度从视野可及的远处延伸到更远的西侧。
他在那条带状低洼的边缘停了一下,用欺天玦的感应面探入低洼底部的土层,确认底部的压实度与周围的自然地面存在明显差异,质地均匀且具有长期稳定承载力的结构特征,与长期有固定重量的物体规律性通过时形成的压实层一致。浅槽的走向在到达带状低洼的边缘时并没有中断,而是以相同的深度和走向穿过了低洼底部,像是这条工程线路在规划时就已经预料到此处的地形变化,并通过精确的计算和施工确保了两侧地貌变化不会对浅槽的长期稳固产生破坏性影响。低洼两侧的地面高度与浅槽的深度之间保持着恒定的对应关系,将边界两侧的浅槽段落精确地连成了连续的一条。
他沿着浅槽的走向继续前进,穿过了那道低洼地带,向西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近午时分,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根深色的石柱,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柱体直径约有一臂宽。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风化物,但柱体的轮廓在平坦的地面上非常突出,从远处看时它像是地面上长出的一根孤立的深色凸起,与周围的浅褐色调地面之间的对比在日光的直射下格外分明。
李不言在距离石柱大约几十步的位置停下来,没有立刻靠近。他先绕着石柱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砂层表面,确认没有脚印、压痕或者设备活动痕迹,地面保持着近期的自然覆盖状态。柱体基座的边缘与周围的土层之间贴合紧密,砂层在柱体根部形成了均匀的堆积,没有近期被扰动过的迹象。
他走到石柱跟前,站定后抬头沿着柱体的高度从根部向上看了一遍。柱体表面有一层薄灰白色的风化物,但表层的附着物厚度已经均匀稳定了很长时间,与材质老化形成的外部包浆层一致。在柱体朝向西侧的一面,有一道纵向的浅刻线,长度大约两尺,线条平直,深度一致。与他在旧石基背阴面看到的弧线与直线交叉的符号不同,这道纵向浅刻线没有附加任何横向的标记或符号,只是一道单独的直线,沿着柱体的纵向轴线延伸。
他蹲下来在柱体根部与地面相接的缝隙处检查,用指尖沿着柱体底部的边缘缓慢划过了一圈。在朝向西南侧的一小段弧线上,指腹碰到了一处质地与风化壳不同的附着物。他将表层附着的细尘和砂粒轻轻拂开,露出下方一块嵌入柱体表面的浅色物件。物件的大小约指节宽,颜色是一种偏冷的浅乳白色,边缘嵌在柱体的深色石质中与表面齐平,表面有极浅的放射状纹理,纹理以中心为原点向四周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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