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言在石阶上坐了一整夜没有进屋。皮纸卷和两根细棍并排放在膝盖上,他靠墙坐着,在夜色中将三处位置的数据在脑中反复叠加,形成一条从河谷断面起始处向南延伸的连续线。坡地是这条线的末端,通道内部是线中间的分支节点,那人对位法的数据覆盖了整个线段的长度,并将末端位置标注在皮纸卷的小圆圈内。他靠着墙壁,在黑暗中完成了整条线路的闭合,确认了末端坐标与通道出口之间的方位关系和距离。
天亮后羿风推门出来时李不言已经站在溪边了。他正蹲着用手掌贴着水面,手掌在水流中保持着静止的姿态,像是在测量水温在不同深度的分布区间。羿风在门槛上蹲下来,把掌心贴在地面上感受了一下墙根下土壤的湿度,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李不言膝盖上方搁置的皮纸卷和细棍,没有开口询问,起身走回屋内端了一碗热水出来放在门槛边。
李不言站起身,在石阶上坐下,用前臂上残留的水珠擦了擦手,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将碗放回原处。“坡地、河谷断面、通道内部,三个位置的数据已经全部对上了,”他说,“整条线路已经闭合了。”
羿风在门槛上蹲着,目光落在李不言膝盖上并排放置的两根细棍上。“线路闭合之后,你手里的数据就可以用来确定通道出口在河谷地形中的对应位置了。”
李不言把皮纸卷展开平放在膝盖上,将细棍放在皮纸边缘。“通道内部结构在南侧区域末端的走向与坡地边缘的朝向一致。如果通道在穿过水平段之后继续向南延伸,出口位置会落在坡地所在的结构层分布范围内。”
“你之前一直没有确认过通道是否存在独立出口,”羿风说,“现在你已经闭合了线路,出口位置应该可以通过对位法推出来了。”
“需要对位法,”李不言说,“我需要进入通道内部,在水平段继续走完尚未探明的剩余段落,确认通道的延伸方向是否与坡地的朝向一致。如果通道的延伸方向在水平段末端仍然保持与坡地边缘一致的走向,那出口位置就和坡地是同一结构层。”
“那你今天就进通道,”羿风说,“走到水平段末端,确认通道走向与坡地朝向之间的对应关系。”
李不言把皮纸卷和细棍收进皮囊侧袋,站起身沿着土路向西出发。晨间的空气在连续数日的晴天后比前几日更加干燥,地面的硬壳层在持续的光照和夜间冷却循环中保持着均匀的浅灰色调。他穿过丘陵地段和灰黄色细沙地带时步伐保持着匀速,经过石柱时没有停步,跨过明亮带进入薄雾区,沿细沟推进到整平区域东北角侧身进入边缘通道,经过中段侧壁时检查了裂隙开口状态,确认没有变化后继续向前,在通道末端确认了灰色石条的固定状态,然后侧身穿过裂隙进入南侧区域,经过下沉段和水平段起始点,继续向前推进。
他在前进过程中每走一段距离就停下来,用炭笔在皮纸边缘标注当前坐标与坡地朝向之间的偏差角。偏差角在前几段测量中保持着稳定的数值,没有出现偏向或偏移。在继续向前推进的过程中,通道宽度开始出现持续收窄,两侧壁面在高度不变的情况下逐渐靠近。地面仍然是水平的,侧壁质地也保持在稳定状态,但空间在收窄过程中呈现出一段持续的过渡状态,像是通道在接近末端时正在从之前的尺寸逐步收拢到一个更窄的尺度。
他沿着收窄段继续前进,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收窄过程停止了。通道宽度稳定下来,前方出现了一面平直的石质墙面,墙面与地面相接处的转角笔直,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浅灰色附着层,与通道内部附着层的质地一致。墙面平整,没有裂隙或开口,底部与地面相接的转角处有一条横向的细线横贯墙面的底部。细线的深度和宽度与河谷断面横向细线一致,方向与通道走向垂直。他在墙面和地面之间的横向细线位置停下,蹲下身,将皮纸卷展开平放在地面上,用绳尺测量了墙面底部细线与水平段起始点之间的间距,数值与坡地西南角到河谷断面起始处的间距一致。
他没有继续向前推进。墙面本身是封闭的,没有可进入的缝隙或开口。他将绳尺收好,贴着墙面的附着层用手掌走了一遍,确认墙面的温度和质地与其他位置的附着层一致,没有温差或断裂的异常分布。然后他站起身,沿着水平段返回,依次经过下沉段和南侧区域入口段,退出薄雾区,在午后返回了九幽山脉。
羿风在屋檐下坐着,手中握着那块旧磨刀石,刀刃与石面之间发出持续的摩擦声,磨石上的磨痕已经深入到石面表层以下,只剩薄薄一层砺石层还在起作用。他听到脚步声后把磨刀石放回墙根下,在衣摆上擦了擦手,等他走到近前在石阶上坐下。
“水平段末端有一面墙,”李不言说,“墙面上没有开口或裂隙,底部有一条横向细线,深度和宽度与河谷断面的横向细线一致。通道在水平段末端是封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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