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湿滑泥泞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引擎的轰鸣是撕破死寂的唯一声音。林大柱双手如同焊在方向盘上，眼睛在昏暗晨光和坑洼路面间快速切换，寻找着最平稳的路径。每一次颠簸都让车身发出呻吟，也震动着车上四人紧绷的神经。
林山蹲在车斗，寒风刮脸，他必须眯起眼才能看清道路两侧。那些熟悉的院落此刻是蛰伏的怪兽，黑洞洞的窗口后仿佛有无数眼睛。焦糊味、土腥、尸臭……混合成末世特有的死亡气息。副驾上的林海和后座的张林，各自紧盯一侧，柴刀和鱼叉的握柄被汗水浸得滑腻。
“左转，绕竹林。” 林山压低声音，探身朝驾驶室喊。声音被引擎和风声吞掉大半，但林大柱从手势明白了。方向盘急打，货车碾过积水，泥浆泼洒在两侧焦枯的竹竿上。竹叶沙沙，暂时掩盖了引擎声。
刚拐出竹林，前方不到五十米，土坯房废墟旁，两个身影正在湿漉漉的荒草中漫无目的地画着圈。破烂衣物紧贴浮肿躯体，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丧尸！两个！
“加速！撞过去！” 林山没有丝毫犹豫，厉吼穿透引擎声。停车或绕行？在这狭窄土路上等于自杀！
林大柱眼中凶光一闪，油门猛地踩深！货车引擎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咆哮，速度骤增，对准那两个刚刚迟钝转身、张开腐烂手臂的身影，狠狠冲撞！
“砰！咔嚓！”
沉闷撞击混合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左侧丧尸如破麻袋般抛飞，摔进土沟不再动弹。右侧丧尸被刮倒，一条腿反向扭曲，却仍用双手扒地，嗬嗬嘶吼着试图爬起。
货车只是微震，速度几乎未减。林大柱甚至能感到右前轮传来轻微的、碾过硬物的颠簸感。新鲜浓烈的血腥腐臭顺风灌入车窗，令人作呕。
“前面！林老五家！” 林山心脏狂跳，肾上腺素灼烧着血管。
急刹！轮胎在湿滑地面摩擦出刺耳尖啸，货车堪堪停在后院大铁门外，车头几乎抵住门板。铁门虚掩，门上残留着发黑血污和撞击凹痕。
“下车！快！” 林山率先跃下车斗，柴刀横胸，目光如电扫过静得可怕的院子和敞开如巨兽之口的堂屋门。角落里，蓝色油桶还在，篷布半盖。堂屋深处的黑暗，散发出陈腐血腥与灰尘的死亡气息。
林大柱熄火（钥匙未拔），抓起粗铁棍下车。林海、张林持械紧随。四人背靠货车，瞬间结成防御阵型。
“大哥、林哥盯外面和堂屋！我和大柱搬油！要快，要轻！” 林山语速如爆豆。
林海、张林立刻分据货车两侧，如临大敌。林山、林大柱扑向油桶，掀开篷布——三个油桶，两个油桶是满的，还有一个油桶之前来时已经分开抽完了。
大柱抓住第一个满桶提手，沉！至少五六十升！两人不敢抬，林大柱示意，林山帮忙倾斜，他麻利垫上厚木板。桶底接触木板，发出轻微“咯”声。
“咕噜……咕噜……”
油桶在沙石地上滚动的声音，在死寂中如同擂鼓。林海、张林瞳孔紧缩，死死盯住堂屋黑洞洞的门口和周围一切阴影。
第一个桶滚到车尾。放下挡板，咬牙发力，将沉重油桶抬起一头架上车斗边缘，再拼死往里推。
“咚！” 闷响。心脏随之狂跳。
顾不上喘气，扑向第二个。汗水瞬间湿透内衫，手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颤抖。
第二个桶滚到一半——
“沙……沙……”
极其轻微，仿佛粗糙物体刮擦水泥地的声音，从堂屋深处的黑暗中隐约飘出。
张林浑身一僵，低呼：“里面有动静！”
四人动作齐滞。林海柴刀直指堂屋门，呼吸屏住。
“沙……沙……” 又一声，更近，带着拖沓的沉重感。
是上次那东西？还是别的？那扇门后，到底藏着什么？
“别停！继续！” 林山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停下就是死！他拼尽全力，和林大柱将第二个油桶也推上车斗，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挪动。
就在这时——
“嗬……呃啊——！”
非人的、充满无尽饥饿与恶意的低沉喉音，猛然从堂屋门口炸响！一个矮壮、蹒跚、穿着脏污睡衣的身影，踉跄着从阴影里挪出！它低垂的头缓缓抬起，露出半张被啃噬腐烂的脸和一双只剩下眼白的浑浊眼球，死死锁定院中活人！腐烂的嘴咧开，黑色涎水淌下，嗬嗬嘶吼着，迈开僵硬却坚定的步伐，直冲而来！
是丧尸！
“它来了！” 林海低吼，横刀欲上。
“别过去！用车挡！快走！” 林山嘶声阻止，手上动作疯狂加速。
丧尸步步逼近，喉咙里滚动着贪婪的咆哮。林海、张林背靠冰冷车身，眼睁睁看着那恐怖身影越来越近，腐烂恶臭几乎扑面。
“呃啊——！” 丧尸被活人垂死挣扎的姿态彻底刺激，速度竟快了一丝，腐烂双臂前伸，直抓落在最后的林大柱后背！
“上车！” 林山目眦欲裂，他反手拽住力竭踉跄的林大柱，拼命推向驾驶室，“上车！全上车！”
林海、张林拉开车门扑入。林山在丧尸利爪触及背心的最后一刹，撞进副驾，反手“砰”地扣死车门！
几乎同时——
“砰！”
腐烂手掌和脸颊重重砸在副驾车窗！玻璃剧震，污血手印和蛛网裂纹瞬间炸开！灰白眼球隔着玻璃，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鲜活血肉！
“锁门！倒车！走！” 林山狂吼。
林大柱眼睛血红，钥匙猛拧，引擎轰然咆哮！倒挡，油门到底！
货车如蛮牛倒窜！“哐当！” 撞开虚掩铁门！趴在窗上的丧尸被巨力甩飞，翻滚摔入泥泞。
车轮疯狂空转，泥浆四溅。甩尾，调头，轮胎在湿泥地犁出深沟。林大柱看准方向，前进挡，油门踩进发动机舱！
货车发出狂暴怒吼，卷起遮天泥尘，朝着来路——码头，亡命狂奔！后视镜里，爬起的丧尸和可能被惊动的恐怖，迅速沦为背景中微不足道的小点。
车厢内，四人瘫软，汗水混合血水泥污，喘息如破风箱。但车斗里，两个满载生存希望的蓝色巨桶，随着颠簸发出沉闷而令人心安的滚动。
油，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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