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沉压在海岛上空,整片山林静得压抑,唯有海风翻涌、浪涛拍岸的闷响连绵不绝。
七人救援小队摒弃所有多余声响,借着荒林与断墙的掩护,低姿快速推进,一路赶至西侧崖壁的攀岩裂缝处。
阿海离世的阴霾沉沉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无人言语,只剩靴底碾过碎石、衣物轻蹭灌木的细碎动静。所有人眼底都压着悲愤与紧绷,将所有情绪化作前行的动力,只为尽快救出被困的同伴。
猴子依旧领路,熟门熟路踩稳岩壁凸起,顺着湿滑冰冷的岩壁稳步下行,再度踏入那条通往地下暗河的幽深通道。
洞内阴冷潮湿的气流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洞外的海风,地底独有的死寂与寒凉裹挟而来。
他全程精准避开沿途湿滑巨石、积水洼地与打滑青苔,路线分毫不错。
周启明紧随队伍中段,时不时对照怀中泛黄的手绘草图,在错综复杂的溶洞分叉口精准指引方向,杜绝了误入废弃死洞的可能。
越往地底深处行进,暗河奔涌的轰鸣越是清晰,空气中除了地下水的湿冷气息,还渐渐掺进一缕浓重的腐臭尸气,沉闷、刺鼻,让人头皮发紧。
很快,队伍驶入主河道分出的狭窄勘探支流。
这里河面大幅收窄,水流平缓,水深仅没过脚面,水底铺满圆润卵石,两侧岩壁布满早年科考队开凿的整齐凿痕。为避免亮光外泄惊动远处的尸群,猴子抬手掐灭燃烧的火把,全队统一换成微光手电,将光束压至最低,贴着内侧岩壁悄声前移。
隔着厚重的岩壁,前方不断传来成群行尸沉闷的低吼、疯狂抓挠岩石的哐哐撞击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足以让人耳膜发紧,心底生寒。
抵达支路终点,一处被阴生藤蔓层层遮掩的半人高通风隧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外的开阔石坪上,黑压压挤满了五六十具行尸,死死围堵在岩洞正门前方。它们漫无目的地反复徘徊、冲撞、抓挠石门,粗糙的石块被撞得不断震颤,细碎碎石簌簌剥落,整扇门洞早已松动变形,随时有被彻底撞破的风险。
“外面尸群彻底封死大门,但岩洞内部结构完整,没有丧尸侵入,所有人都缩在洞深处死守。”猴子压低声音快速汇报,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这处浅洞只有正门和这条通风隧洞两个出入口,丧尸无法破壁而入,只能在外围围困消耗他们。”
林山眼神锐利沉凝,当即快速排布阵型:“猴子先行入洞探查确认安全;我与陈浩守在隧洞入口,防备零散行尸被动静吸引靠近;石头、阿亮持弩在外围石缝隐蔽警戒;江屹陪护周启明,随时准备接应幸存者撤离。”
猴子颔首应声,抬手拨开缠绕交错的潮湿藤蔓,弯腰俯身钻进低矮狭窄的隧洞。
通道蜿蜒曲折,仅容单人匍匐前行,爬行十余米后,他顺利从岩洞后侧的隐蔽石龛钻出身形。
偌大的浅岩洞干燥开阔,洞内干干净净,一具行尸都没有,是整片山林绝境里难得的安全死角。
只是绝境围困,让洞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淡淡的药味,死寂无声。地面散落着空空如也的干粮袋、断裂磨损的简易木矛,还有几只用来接洞顶渗水的塑料瓶,瓶底只剩浅浅一层浑浊清水。
洞内众人早已身心彻底透支。
他们不敢高声言语,不敢踏实熟睡,只能轮流值守盯防洞门,时刻紧绷着神经戒备外面的尸群。
每个人眼下都挂着浓重的青黑,衣衫被岩壁磨得破旧不堪,身上遍布深浅不一的擦伤、磕碰伤。干粮早已耗尽,饮水全靠洞顶渗水硬撑,早已将他们逼至崩溃边缘,全凭一口求生的信念苦苦支撑。
突如其来的细微响动,瞬间刺破洞内的死寂。
靠在岩壁休养的众人瞬间警觉,张林猛地攥紧手边的短刀,身体骤然绷紧,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石龛暗处,声音沙哑干涩:“什么人?”
“是我,带救援队过来接你们撤离了。”
沉稳熟悉的声音落下,洞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石龛出口,像是出现了幻听。
直到猴子的身影借着微光清晰显现,众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连日压在心头的绝望、恐惧与疲惫,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张林握着短刀的手指猛地松开,指节泛白的血色缓缓褪去,紧绷僵硬的肩膀微微颤抖,眼底瞬间亮起久违的鲜活光亮,连日死寂的眸子彻底活了过来。
他死死盯着猴子,喉结剧烈滚动,素来坚毅沉稳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潮,眼眶骤然发热。
苏医生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多日的浊气,紧绷多日的脊背缓缓舒展,脸上终于褪去死守的凝重,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几名女孩子更是身躯微颤,悬在悬崖边多日的心终于稳稳落回胸腔,有人别过头,悄悄抹掉眼角控制不住滑落的泪水,压抑多日的狂喜与庆幸无声翻涌,整个人都透着劫后余生的松弛与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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