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码头通往城区的道路比林山预想的要难走得多。

末世降临至今已有数月，曾经繁华的临海市变成了一座死城。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废弃的车辆，有的车窗碎裂，有的车门大开，有的已经被烧得只剩一副漆黑的骨架。

路面上散落着各种垃圾——破碎的玻璃、腐烂的布料、生锈的铁罐、发黄的报纸。风吹过的时候，废纸和塑料袋在街角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语。

林山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的步枪端在胸前，枪口随着目光的移动而移动。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尽量减少声响。身后的二十二人排成一条单列，沿着街道两侧的阴影无声前进。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连呼吸都被刻意压低。

猴子在队伍前方大约五十米处担任尖兵。

他身形灵活，像一只猫一样在废墟之间穿梭，时而蹲在墙角观察前方，时而快步穿过开阔地带，然后在一辆废弃的公交车后面停下来，回头打了个手势——安全，继续前进。

林山回了一个手势，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

猴子蹲在路口左侧的一家便利店门口，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回头朝林山做了几个手势——前方有动静，三个人，步行，正在靠近。

林山立刻举起右拳，握紧。

身后的队伍瞬间停止前进，所有人就近寻找掩体，蹲下或者卧倒，枪口指向各自负责的方向。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这是这几天高强度训练的结果。

林山弯着腰，快步赶到猴子身边，蹲下，低声问：“什么人？”

“看不清楚。”猴子压低声音说，“但从走路的姿势来看，不像是有戒备的样子。可能是清道夫派出来巡逻的，也可能是出来找食物的普通幸存者。”

林山接过猴子递来的望远镜，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朝路口方向看去。

视野中，三个人正沿着对面的人行道走来。

两个走在前面，一个跟在后面。

走在前面的人手里提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塑料桶。

跟在后面的人手里拄着一根棍子，走得很慢，似乎腿上受了伤。三个人衣衫褴褛，面色枯槁，看起来不像是清道夫的人——更像是逃难的幸存者。

林山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他们过去，不要暴露。”

猴子点了点头。

三个人从路口走过，没有注意到便利店门口的阴影里藏着人。

他们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条小巷，消失在废墟之中。

林山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站起身来，打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队伍穿过十字路口，继续向人民公园的方向推进。

又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人民公园的围墙。

林山在一栋三层高的废弃居民楼里设立了临时观察点。

他带着猴子和韩征爬上楼顶，用望远镜观察公园内部的情况。

围墙比猴子描述的要高一些，目测有两米五左右，墙头上拉着一圈圈的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几个空罐头盒——如果有人翻墙，罐头盒会发出声响，起到警报作用。

四个角的了望台都是用钢管和木板搭建的，每个了望台上站着一个人，手里握着自制的长矛，目光时不时扫向围墙外的区域。

公园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整洁得多。

草坪被修剪过，道路被清扫过，几栋建筑的窗户虽然紧闭，但玻璃是完整的。

主楼门前站着两个守卫，腰间别着砍刀，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主楼二楼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人影在晃动。

“就是这里。”

韩征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林山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按计划行动。”

他转身下楼，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蹲在一楼的大厅里。

地面上积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但没有人介意这些。

林山摊开地图，用手电筒照着，开始下达最后的指令。

他抬起头，看向大熊：“突击组，跟大熊走。从北侧围墙翻进去，绕过主楼正面的守卫，直接控制指挥部所在的仿古建筑。”

说完，还拍了拍大熊肩膀，“大熊，在部队的那些本事可别忘记了！”

“靠，突击对于我来说就是看家本事。阿山，你就瞧好了！”

林山不再多言，转头对佯攻组队员说道：“佯攻组，由我指挥。在南侧正门外埋伏。听到北侧枪响之后，立刻用火箭筒轰开大门，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记住，我们的任务是佯攻，不是死拼。打几下就撤，不要恋战。”

所有佯攻组队员都点了点头：“明白。”

“各组对表。”林山抬起手腕，“现在是上午11点整，行动时间为一点整，准时行动。”

所有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抬起头，目光交汇在一起。

“还有两个小时。”林山说，“检查装备，原地休息。”

“一点钟是对方最放松且易困的时刻，大家这会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队员们散开，各自找位置坐下。

有人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有人闭上眼睛养神，有人默默地擦拭枪管。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的寂静。

林山靠在一面墙上，闭着眼睛，在心里把整个行动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登陆、推进、观察、分兵、佯攻、突袭——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做了预案。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真正的战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韩征。

韩征正蹲在地上，用一块布反复擦拭着他的手枪，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林山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紧张吗？”

韩征没有抬头，继续擦着手枪：“不紧张。就是有点急。”

“急什么？”

“急着想看到那帮畜生的下场。”韩征说，声音平静，但握着枪的手指关节发白。

林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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