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白光闪过。
巴伦一屁股砸在青石板上。烂泥混着血水糊了一地。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肺里跟拉风箱似的。右胳膊虽然接上了,但使不上劲。骨头缝里还透着一股子酸麻。
他抬起头。
诺亚、迪卢克、胡桃、砂金。几个人站在前面,身上连点灰都没沾。
街上的魔石路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巴伦撑着地想站起来。喉结滚了两下。
“今天这事……”他憋着嗓子开口,“算我欠你们一条命,以后用得着的地方——”
诺亚摆了摆手。头都没回。
“顺手的事,不用放在心上。”诺亚打了个哈欠,从兜里摸出枚硬币弹了一下。“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还得干活呢。”
旁边那个叫桑博的家伙搓着手,一脸意犹未尽。
“哎呀呀,第八层连个值钱的宝贝都没捞着,白跑一趟!早知道老桑博我就不去了!”
迪卢克把那把暗红色的大剑往后背一挂。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我回酒馆了。今晚还有一批账单要对。”
胡桃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蹦蹦跳跳的顺着大街走远了。
“回家咯回家咯!往生堂的大门还敞着呢!”
砂金抛着金币,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
“回见朋友们。商会那边还有几个冤大头等着我去宰。”
几个人就像下班的社畜。瞬间作鸟兽散。
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连句客套话都没多说。
巴伦愣在原地。半张着嘴。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刚才在第八层经历的那场毁天灭地的厮杀,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这帮家伙,到底把猎杀霸主当成什么了?去菜市场买菜吗?
…………
新城西街。天使的馈赠分店。
木门推开。挂着的铜铃叮当一响。
迪卢克脱下沾着焦味的黑色风衣。随手扔在墙角的木架上。
他走到吧台后面。挽起白衬衫的袖子。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面无表情的擦拭着玻璃酒杯。
酒馆里坐满了刚从前几层回来的冒险者。喧闹声快把屋顶掀翻了。
吧台前面趴着个穿绿衣服的家伙。
巴巴托斯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手里举着个空了一半的木杯。
“哎呀,迪卢克老爷回来啦!”他晃了晃杯子,笑嘻嘻的凑过去。“今晚这酒怎么没平时甜啊?是不是你偷偷兑水了?”
迪卢克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
“你已经欠了三个月的酒钱了。”他把擦干净的酒杯倒扣在架子上。“再敢废话,明天就把你挂在酒馆门口当招牌。”
旁边的小凳子上。一个戴着红帽子的小女孩正趴在吧台上。
可莉手里捏着个画着火柴人的圆球炸弹。正冲着巴巴托斯做鬼脸。
“卖唱的又耍赖!”可莉咯咯直笑。“可莉都看见你偷偷往杯子里吹风了!你用风把酒杯里的酒吹满了!”
巴巴托斯赶紧伸手去捂可莉的嘴。
“小点声小点声!”他压低嗓门,急得直跳脚。“这叫风的魔术!懂不懂艺术!”
迪卢克把抹布往吧台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了。几个喝醉的冒险者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上了嘴。
“再吵,全给我滚出去。”迪卢克目光扫过两人。“去外面把那些喝醉的酒鬼清理干净,算是抵扣你今天的酒钱。”
巴巴托斯缩了缩脖子。赶紧端起杯子溜到了角落的桌子上。
谁能想到。这个刚在第八层一剑劈碎了煌怒恐暴龙下巴的男人。这会儿正为了几个铜板的酒钱在这发火。
…………
新城东区。往生堂分部。
大门砰的一声叫人推开。
胡桃背着手。一蹦一跳的跨进门槛。
“哎呀呀,今天真是白跑一趟!”她摘下帽子扇了扇风。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那么大一只恐暴龙,居然没用上咱们的豪华套餐,亏大发了!”
堂内燃着淡淡的檀香。烟雾缭绕。
钟离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他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抿了一口。
“堂主此言差矣。”钟离放下茶杯,声音平稳。“万物生灭皆有定数,那等凶兽,自有天地做它的棺椁。”
胡桃凑过去。一把抢过钟离手里的茶杯。
“老古董你就知道说风凉话!”她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这地下城里死人还能复活,咱们往生堂的生意都快黄了!你看看这账本,上个月就卖出去两口薄皮棺材,还是人家买去当储物箱用的!”
钟离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无奈的摇了摇头。
“以普遍理性而论,地下城的规则确实打破了生死的界限。”他抬起头,目光深邃。“但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无法复活的。比如彻底磨灭的灵魂。”
胡桃根本没听进去。她抓起帽子扣在头上。转身就往外跑。
“不行!我得去大街上转转!”她拉开大门。“看看有没有哪个倒霉蛋需要预定个骨灰盒!买一送一,第二碑半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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