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才:“我家三儿子在部队当兵,上个月刚寄来信,说一切都好,就是冬天冷,训练苦。”
提起三儿子,他有骄傲,也有牵挂。
孩子在部队吃苦,他心疼,又觉得光荣,盼望孩子平安,将来退伍能有个好安排。
张德福:“部队是锻炼人的地方,苦点累点不算啥,将来退伍回来,还能安排工作,比留在家里强。”
“孩子有出息,当父母的也跟着光彩。”
李茂才:“可不是嘛,全家都指望他。”
“信里还说,部队里吃得好,穿得暖,就是想家。”
“我跟他娘回信,让他安心训练,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记。”
张德福:“孩子在外头,当父母的哪有不惦记的?”
“我家就这一个孩子,常年在保密单位工作,为国家做事,出门在外连信都不能常寄。”
“我天天揪心,就怕他累着、有危险。”
一想到这个为国出力、常年在外不能归家的孩子,张德福心里也揪得慌。
李茂才:“都一样,天下父母心。”
“好在孩子懂事,知道过日子不容易,干活也卖力,等将来他们站稳脚跟,咱们也就轻松多了。”
张德福:“轻松哪有那么容易,操不完的心啊!”
“孩子虽说成家立业,日子能自己撑起来,可当爹娘的,哪能真就放下不管。”
李茂才:“熬着熬着就过去了。”
“你看咱们这辈人,啥苦没吃过?”
“现在比以前好太多了,现在国家安稳,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就有奔头。”
张德福:“这话没错,有国家在,有单位在,咱们心里就不慌。”
“慢慢等,慢慢熬,冬天总会过去,春天总会来的。”
李茂才:“对,冬天过去就是开春,到时候天暖了,菜也多了,日子又能松快一点。”
张德福:“是啊,等开春,我家还想种点小菜,小葱小蒜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李茂才:“我家也种,院子里刨块地,种点应季菜,夏天就不用买了。”
两人聊着厂里的任务、车间的人事,聊着家里的口粮、票证够不够用,聊着邻居的近况、街坊的琐事。
从过冬的煤、菜、粮,说到孩子的工作、学习、前途,再说到厂里的学习、会议、福利。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两人的话也没断过,越聊越热络。
轮到张德福,他把三本煤票递上去,售货员核验、盖章、开票,煤场工人一铲一铲装袋、过秤。
三人定量,块煤600斤,面煤450斤。
黑亮的块煤装满两条粗麻袋,沉得坠手,牢牢绑在自行车两侧,与车上剩下的菜重量平衡。
买完煤,日头已经升到半空。
大集上的人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下一站,供销社。”刘素英精神头十足,“那是最磨票的地方,咱一张票都不能浪费。”
供销社的蓝布棚子下,挤得水泄不通。
货架上物品不少,可每一样后面,都跟着一个“票”字。
布要布票,针线要工业券,肥皂要肥皂票,糖要糖票,煤油要煤油票。
大家挤在里面,却并不杂乱。
人人手里攥着票,精打细算、仔细挑选,想多置办些物件,又舍不得浪费一张票。
刘素英拉着姜念芍,在人群里慢慢往前挪,“咱不急,一样一样来,票对好,东西挑好。”
她先帮姜念芍选了半丈深灰色粗布。
她自己买了一把彩线、一包钢针、两盒火柴、一块耐用的肥皂、一小瓶煤油。
姜念芍挑了一只崭新的铝饭盒,还用糖票买了二两红糖。
每拿一样,就递上对应的票证。
售货员一丝不苟,验票、盖章、拿货。
就在挑针线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喊:“姜念芍?”
姜念芍回头一看,原来是她中学时的同学,陈丽娟。
穿了一身工装,在国营纺织厂上班,身边跟着她妹妹陈丽英,手里拎着竹筐。
“丽娟,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
“我刚才看背影就像你,不敢认。”陈丽娟拉住她的手,“你也来囤冬货?我家人口多,每年这一天,都得全家出动。”
两人站在供销社棚子下,聊了起来。
陈丽娟说纺织厂三班倒,机器不停,虽说辛苦,可工作稳定,粮票、布票、肥皂票也都发得准时。
姜念芍说起卫生院最近感冒、咳嗽、气管炎的病人多,药房里的麻黄、杏仁、甘草、桔梗,用得飞快。
聊到一半,陈丽娟忽然开口:“念芍,我听杜婉罗说,卫生院要组织人员下乡义诊,去远郊生产队,正缺年轻大夫,很可能点你名。”
姜念芍心里一动。
她在卫生院坐诊,打交道的多是老街坊、老熟人,病情平稳,用药也稳妥。
可下乡义诊不同,得走村串户,面对的病症更复杂,还要在简陋条件下诊病、抓药、处置急症。
那才是真正能练本事、长经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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