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指尖捏着那本封皮刻着莲纹的硬壳日记,纸页泛黄发脆,却在指尖触到的瞬间,传来一股温润的力道。她和陆霆琛并肩靠在戏台的廊柱下,孩子们的戏彩排声混着海风飘过来,可两人都没心思去听。
“民国二十七年……”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划过日记上的墨迹,“太爷爷走镖到北平城外,遇上了日军扫荡的流亡队伍,有个军医带着十几个学生躲在破庙里,伤得很重。”
陆霆琛的目光落在日记上,左臂的沙棘伤口又渗了点血,他不动声色地往身后藏了藏,指节攥着腰间的甩棍,指腹磨过棍身磨亮的刻名——那是他入伍时班长送的,刻着“陆霆琛”三个字,和他左臂的旧伤一样,都是刻在骨头上的印记。“我爸当年在边境战役里受伤被困,就是靠着当地老乡藏的一批应急药品撑到援军来的,”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当时那批药品的包装上,就有这个莲纹。”
苏晚猛地抬头,胸口的暖玉骤然发烫,像是要烧穿衣襟。她摸出怀里的樟木小盒,倒出那枚银簪,又想起苏建国藏在床底的半块烟盒,还有周凯公文包里的恒远营业执照——三者的莲纹纹路,竟分毫不差。“原来他们盯着的根本不是青溪山的密洞,是这批藏了近百年的救亡物资。”
“张彪临死前喊的‘周凯’,还有恒远的莲花纹,都对上了。”陆霆琛的眼神冷了下来,“周凯的父亲当年负责军属抚恤金的发放,当年我爸的抚恤金被克扣,说不定就是和这批物资有关。”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柱喘着粗气跑进来,身上还沾着茶青的露水:“晚晚姐!霆琛哥!码头那边来了艘无牌渔船,挂着的旗子是黑的,刚才有人往咱们度假村方向摸过来了!”
苏晚心里一紧,刚要开口,就见张桂英抱着一筐刚摘的茶青跑过来,筐里的茶青还带着清晨的潮气,她的脸上带着喜色,却又带着点不安:“晚晚,咱们的茶青测了硒含量,比西南产区还高两倍!省农科院的专家明天就来,要是能拿下有机认证,咱们的茶青能卖三倍的价!”
她话音刚落,就注意到苏晚和陆霆琛紧绷的脸色,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向院外的茶林,顿时皱起眉:“刚才我在茶林摘茶,好像看见有个戴绣莲草帽的人躲在树后面,鬼鬼祟祟的,我喊了一声他就跑了。”
绣莲草帽。
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之前茶林里的可疑身影,码头的无牌渔船,还有那封没有地址的密洞照片——所有的线索终于串成了一张网,而他们就是网里的猎物。
“二柱,”苏晚深吸一口气,把日记塞进怀里,“立刻联系县文物局和海事局,就说我们发现了民国时期的救亡物资,坐标在北纬18度、东经110度的南海无人岛,需要他们派考察队过来。”
“还有,”陆霆琛补充道,“联系镇派出所,让他们派民兵过来,把度假村和茶林的监控都调出来,重点查戴绣莲草帽的人。另外,把咱们的营业执照和合法手续都复印几份,刚才张彪的同伙还在造谣咱们的茶青有问题,得提前准备好应对的证据。”
二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敢多问,转身就往办公室跑,脚下的步子都快得带起了风。张桂英看着两人凝重的样子,把茶青筐放在廊下,从兜里掏出一个搪瓷缸:“我刚烧的绿豆汤,你们先喝一口,歇会儿。”
苏晚接过搪瓷缸,指尖碰到温热的缸壁,才稍微压下心里的紧张。她看向陆霆琛,发现他的裤腿上沾着草屑,左臂的袖口微微渗出血迹,顿时皱起眉:“你的胳膊又流血了,刚才不是给你换过纱布吗?”
陆霆琛下意识地抬了抬胳膊,又被苏晚按住了。他没挣扎,任由苏晚解开他的袖口,露出那道被沙棘划破的伤口,伤口已经结了痂,却因为刚才攥紧甩棍又裂开了,渗出来的血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没事,就是刚才追可疑人的时候刮到的。”陆霆琛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他向来不爱在苏晚面前露出脆弱的样子,尤其是在金婚庆典这么重要的日子里。
苏晚没说话,转身从廊下的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纱布,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伤口。她的指尖很轻,动作却很熟练,上辈子在饥荒里,她没少给爷爷和自己处理伤口,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以后别这么冲动,”苏晚一边给他缠纱布,一边轻声说,“万一伤口发炎了怎么办?你还要陪我过一辈子呢。”
陆霆琛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苏晚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廊檐洒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伸手轻轻握住苏晚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纱布传过来,暖得让人安心。
就在这时,戏台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是孩子们的彩排结束了,苏明远带着媳妇和孩子拎着蛋糕跑过来,蛋糕上的“金婚快乐”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满满的诚意。“爸!妈!我们来啦!”苏念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朵刚摘的野菊花,“给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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